“两条腿走路”的比喻，大约最早见于毛泽东同志的论著。可以说毛泽东关于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战略思想的基本特点，就是 “两条腿走路”。而当我们回到生活中考察这一比喻的原型，显然不难发现，一条腿走路的生活，该有多么艰难。

阮文发，一位普通的渔村教师，却用一条腿跳跃着执教小学几十年。他用生命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一条腿”的经济是畸型的，一条腿的人生却可以同样精彩（事迹详见下文）。

按说顺利的环境应该是更有助于实现人生价值，但是不知为什么，人生的价值往往在逆境中体现。人们常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其实很多时候，很多普通人所遭遇的，却是苦了心志劳了筋骨，却未有“大任”从天而降。阮文发的一生，可能注定了只能当一名小学教师。他不是拘而演《周易》的西伯；也不是厄而作《春秋》的仲尼，甚至不能像某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励志格言所教导的那样，“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伴他一生的，只有多年不变的三尺讲台，而他，却在这讲台上讲出了人生的尊严。

说实在的，我不太相信阮文发扔掉多年陪伴他的拐杖的原因，是文中所述的“为了不分散学生的注意力”——单腿跳跃的姿式，很可能会更引人注目。我更愿意相信，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想以一种独特的姿式迎候命运的挑战——他在用跳跃维系自己的尊严。

早年间有一位朦胧诗人食指，在变疯之前写过一首著名的诗《相信未来》：“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穷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时到如今我依然记得他说过：“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相信未来，热爱生命。”尽管当年的诗人已成为医院的患者，但我仍然相信，阮文发在39年寂寞的教学生涯中，一定有一种与此默契相通的同感。

如果你看过残奥会的比赛项目，一定会对运动场上那残缺的美与生命的尊严肃然起敬。阮文发所做的，不过是另一个赛场上的残奥会项目。他可能是杜甫诗中“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的寒梅，在风刀霜剑中保持着“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的情怀。很可能，在他不远的将来，退休之后，倚门望着学子们走过他当年一遍遍“走”过的路，会涌起瞿秋白同一词牌的意境：“眼底云烟过尽时，正我逍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