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诊城市

漫画 赵春青
城市是美好的,可是我在这美好的背后看到了阴暗的霉菌。
物质的光环固然让人迷恋,长久的享受和贪图也最容易让人迷途。一些标语醒目地用红色油漆刷在洁白的墙壁上,墙壁上写着“提高市民素质,创建文明城市”。我看到是,一些市民旁若无人,站在墙根前小便,扔垃圾,不知道他们红不红脸。我首先为那些刷写标语的人脸红,理由是:根治一个人的灵魂和思想,比根治身体的缺陷,素质的低劣更重要,也更管用。
防盗门、防盗窗、防盗锁、防盗系统遍及城市的各个角落,似乎城市成了“盗贼”的天下。如果人人心灵不设防,我们还会产生诸多因为“防”带来的烦恼和不安吗?不可否认,人人拥有足够的物质的财富,足够的文明素养,践行公认的道德守则,诸如防盗门、防盗窗、防盗锁、防盗系统等现代文明的产物必将失去市场。
防备他人的时候,我们同时也在防备自己;设置密码的同时,我们也套牢了自己,密码丢失,我们自己也无法确认自己,尽管我们是某个物件的主人。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呀!密码是安全的,也是恐怖的。密码常常带来两种后果,一种叫无忧,一种叫担忧。
城市像一个大磁场。在它的辐射区里,我们卖力生活,一些文明被吸收进来后,顺便把消化文明的粪便也排泄出来了。磁力越大,随之产生的毛病也多。脂肪肝、高血压、颈椎病、焦虑症、失眠多梦、压力过大、心肌梗塞、信任危机等症状层出不穷。
楼房与楼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可是人心与人心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城里人和农村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幸福与痛苦之间的反差越来越明显。城里人的收入提高了,幸福指数却下降了。物质的口袋越来越鼓了,精神的脑袋却越来越空虚了。
大街上骑车的人少了,开车的人多了。有人说,坐车是追逐生活,骑车是享受生活,拼命地追逐生活,到头来城市回赠的是一身赘肉。小区里养宠物的人多了,能成为人物的人少了。影楼里拍写真的人多了,拍写真的人不一定有真我风采。大街上时尚的人多了,高尚的人少了。时尚是一条狗,可是我不知道领狗的人是谁。想来,时尚实在是太欠揍了!
在城市,一层厚厚的水泥地,一座座高楼大厦,一辆辆轿车,一道道隔离栏,把人和大地隔开了,就像电流短路一样,所有的压抑、郁闷、污浊、怨恨、计较、狂躁、无聊之气无法被水泥地覆盖封锁的大地吸纳排解,于是,走在大街上我们感到眩目、头晕、发慌、不安。不免要问:哪里可以安放我们本真、向善、崇美、自由、友善的心灵?
人们常用钢铁城市、水泥森林等词来形容城市。钢铁并不是一个城市的筋骨,水泥也不是一个城市的森林。我倒觉得,那些大量的外来的民工兄弟是铁,一块不会流泪的铁。他们汇入城市的血液,在岁月里,在沉重而又简单的生活中隐藏了悲伤。你看,在冰凉的夜里,他们在城市的脚手架上干活,裤管被寒风吹着,城市的灯光多情暖昧而又让人沉醉,有谁能理解他们内心的落寞?高楼也不是城市森林里的树木,人是这个森林里的树木,会行走的树木,只是这些树木吐出的不是氧气,而是瘴气。
钢筋也不是城市的树木,原本用来种草木谷物的土地,插上坚硬冰冷的铁,土地会肯定喊疼的。只是自以为聪明的我们听不到而已。
新建楼盘的广告宣传牌上写着“再造碧水蓝天福地,坐拥皇家园林气派”,这纯粹是扯淡!在城市,我们早已对生活的土地缺乏宗教情怀,对山水自然没有了敬畏之心,还奢谈什么园林自然风光?自然不是人制造出来的,而是敬畏和呵护滋养来的。
城市看重GDP,而不尊重地、气、水。如果有一天一个城市的由内而外的气质,让人不再怀疑,我肯定会为“她”鞠躬,深深地。
只要城里还有一个人为自己身上的“症状”懂得脸红,我们没有理由不对这个城市的明天抱以信心和微笑,由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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