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

近日上海戏剧学院院长黄昌勇谈起艺考时表示，上戏培养的一大批表演艺术家如果简单以颜值论，当年可能都进不了校。他指出，当前，受流行文化等因素影响，“白瘦幼”“精致颜”等单一审美不断影响着院校选材。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也曾以话剧《茶馆》中的角色为例，直言“现在从艺术院校招不到黄胖子”，因为院校选材都偏向了“高富帅”。这引发了网友们的讨论：当考场越来越偏爱精致外貌，舞台所需要的其他面孔，又该从哪里来？

舞台本来就应当百花齐放。人物有不同的年龄、职业、境遇，也有不同的身形、相貌和气质，文艺的丰富性很大程度上就存在于这些差异之中。俊美可以成就一种人物形象，质朴、憨厚、苍老乃至带有几分笨拙的外形，同样能够成为艺术表达的条件。如果选才时先按流行审美筛掉一批人，受到限制的就不只是这些人的发展机会，还有未来文艺作品的选择。

不以俊美外形见长却凭借表演赢得观众的演员并不鲜见。陈佩斯在话剧《戏台》中饰演戏班班主侯喜亭，展现人物周旋于困境中的复杂处境；葛优饰演的李冬宝，让观众记住了一个幽默又富有人情味的编辑；王宝强饰演的许三多，则让一个起初并不起眼的普通士兵，成为许多观众难以忘怀的形象。不同的面孔和气质，在与角色的相互成就中获得了独特的艺术感染力。

这些演员的意义，不仅在于个人事业取得了成功，更在于他们丰富了舞台和荧屏上的人物形象，让观众看到了更多种生活、更多种成为主角的可能。

表演当然需要考虑外形，演员的面容、体态、气质，本来就是塑造人物的条件。但这些条件的价值，需要放到具体角色和表演中判断。一张脸能否传达复杂的情绪，一种气质能否赋予人物可信的经历，一名考生能否理解与自己不同的生活，都很难用是否符合某种流行长相来回答。把外形偏好当作选才标准，看似直观省事，实际上可能绕开了表演教育最需要作出的专业判断。

艺术院校的责任正在于为更丰富的创作保留可能。市场偏好会变，一部作品需要什么演员，也未必能由眼下的热度预先决定。招生既要考虑学生的发展，也要看到人才培养的长期价值。如果只按当下容易获得商业机会的条件选人，教育就容易将一时的市场偏好固化为长久的人才门槛。那些尚未被市场认识的气质、尚未充分显露的才华，恰恰需要专业教育给予发现和成长的机会。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当外形普通者被录取容易受到质疑，审美偏好便越过了欣赏的边界，开始充当评判考试公平的尺度。公众关切招生公平，理应得到认真回应，但一张照片显然不足以判断一个人的表演潜力。长得普通不能成为怀疑录取不公的证据，外形出众也不能自动证明录取合理。

发现潜力与维护公平应当在更科学的评价中得到统一。教育部此前发布的艺考改革指导意见，已对完善评分标准、评委独立评分、考试全程录音录像等作出部署。在规范程序下，如何让考生的观察力、理解力、想象力得到更充分的展示，如何使专业判断有依据、能够接受检验，仍有持续改进的空间。院校也需要通过扎实的培养和多样的人才成果，让社会更充分地理解演员的价值。

艺考选才既关系着谁能走进课堂，也关系着未来哪些面孔能够走上舞台、进入荧屏。观众需要从文艺作品中认识丰富的生活，也需要看到与自己相似的普通人得到认真书写。舞台上的百花齐放，要从选才时容得下不同的面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