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日晚，国家大剧院戏剧场内座无虚席、掌声如潮，话剧《北京法源寺》在此迎来意义非凡的百场纪念演出。从初登舞台到百场之约，这部作品走过了十一载光阴。古刹之中的家国情怀、历史深处的抉择担当，在一次次大幕启落间，与观众相遇。

本剧由中国国家话剧院与北京天桥盛世投资集团联合出品，根据李敖同名小说改编，国家大剧院院长王宁担任总策划，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田沁鑫担任编剧、导演。

台前

100场 演绎晚清时代风云

“庙堂高耸，人间戏场。”这是导演田沁鑫赋予话剧《北京法源寺》的题注，也是整部作品的精神内核。

庙堂高耸，前半句四字指向朝堂与困局。《北京法源寺》将目光锁定在1898年“戊戌变法”到“戊戌政变”这惊心动魄的十天，在“天公不语对枯棋”的晚清，新旧力量激烈角逐：以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为首的爱国维新派人士，在光绪皇帝提出维新变法、颁布《明定国是诏》后，为中国寻找出路；巍峨庙堂之内，慈禧、袁世凯、李鸿章等人各持立场，权力博弈暗流涌动。

人间戏场，后半句四字落在古刹与众生。本剧以法源寺为叙事核心地标，借由一个参禅悟道的小和尚的无限遐想，让本就不该湮没于历史尘埃、深刻影响近代中国走向的晚清人物再度登台，赋予他们每个人“话筒”，任由他们高谈阔论、酣畅淋漓，你一言“树立论点”，我一语“据典回击”，上演一场关乎晚清国运、民族前路的激烈思辨。

一场没有定论的思辨，最终指向何处？正如演出开篇谭嗣同所言：勘破生老病死，勘破政治棋局，勘破人伦世俗，勘破道德文章，勘破社会伦纲，勘破千载历史，勘破宇宙万象。“这场历史大事件，充满悲剧色彩，但也充满爱国精神、奋斗精神和昂扬的力量。这是这部作品演出多年来一票难求、打动观众的重要基础。”导演田沁鑫在百场演出前写下感怀。

百场纪念演出，核心角色原班人马再度聚首。奚美娟饰演的慈禧，思维、言辞与举止皆有史可依。周杰演绎的光绪一心求新，身为“儿皇帝”困于国运衰微的悲情之中。贾一平塑造的谭嗣同侠肝义胆，孤独而坚定，为臣尽忠、为兄重义、为夫存情。方旭诠释的康有为，从时代先知沦为后世笑柄，尽见历史造化。吴彼饰演的袁世凯背负骂名粉墨登场，于刀光剑影间显露枭雄本色。

演出结束后，剧场内的掌声久久不息。国家大剧院院长王宁、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田沁鑫登上舞台，与全体演职人员和现场观众共同见证百场演出的重要时刻。田沁鑫表示，在《北京法源寺》十一年演出中，中国国家话剧院坚持不断打磨作品，把思想性、文学性、戏剧性与表演性高度统一，让观众在纵观历史、认识晚清、理解人物的过程中有新的发现。王宁表示，百场演出，既是里程碑，更是新起点。

幕后

11载 匠心深耕北京大戏

话剧《北京法源寺》改编自李敖同名小说，原著机锋逼人，禅意超然。这部话剧的创作，缘起于国家大剧院院长、总策划王宁与李敖的一次相逢。

《北京法源寺》原著里的哲思，在数年前也深深打动导演田沁鑫。在与李敖的会谈中，田沁鑫提及《北京法源寺》是李敖最适合改编成话剧的作品之一，李敖表达了对田沁鑫作品中“禅意”的欣赏。经过多轮接洽磋商，主创团队获得了原著小说的改编授权。

为把“无形”的小说塑造成“有形”的话剧，田沁鑫历时两年打磨剧本，十余次易稿，大量查阅史料直面历史争议：光绪与康有为会面谈及何事，清廷重臣如何看待慈禧，袁世凯是否出卖戊戌志士……最终，话剧《北京法源寺》遴选出维新百日中最具戏剧张力的十天，让历史人物自己把故事讲给观众听。

在众说纷纭的历史悬案之上展开舞台思辨，本就是巨大考验，落到演员身上，挑战尤甚。众多演员回溯十一年来的创作历程，都提到了一个“难”字。

奚美娟认为，自己饰演的慈禧与光绪、康有为三人的思辨戏是最有难度的。“这段戏人物观点针锋相对，台词节奏紧密相扣，稍有语气语速方面的塌陷，效果就会打折扣。”贾一平用“天人交战”来形容自己在最初排练时的混乱状态：“这部戏不是以情节来推动人物发展的，要求演员‘立地成佛’，直接展现谭嗣同身上超越个人得失的悲悯。”

幕后演职人员同样陪伴了话剧《北京法源寺》十一年。执行导演孙小茗认为，《北京法源寺》蕴藏着历久弥新、常演常新的独特魅力：“这部戏探讨人的选择，我们自身的阅历会影响每一轮排练的体悟。”她提及周杰与贾一平在排练时的感慨：演得越久，越能体会那个时代中人的身不由己。

反响

观众成了舞台生命的共创者

“一部话剧演一百场，并不是重复一百次。每一场演出都要面对新的观众，从新的呼吸、新的心跳中获取新的生命。所以，《北京法源寺》已经拥有了一百次生命。”在纪念演出谢幕环节，知名主持人尼格买提在观众席向剧组致敬、致谢。如他所言，观众是话剧舞台生命的共创者。而《北京法源寺》的观众，不仅是这场舞台思辨的同行者、见证者，他们更在舞台之外，为《北京法源寺》创造新的回响。

“嘤其友声 百场和鸣——《北京法源寺》百场百小时”是观众自发为本次演出组织的活动：在百场纪念演出的前一百个小时内，组织观众在社交平台话题“北京法源寺百场喜乐”接力发帖，展示观众原创的《北京法源寺》衍生创作作品。丰富的创意令人耳目一新：有观众拍谢幕视频，将吴彼连续四年末场演出俯身触摸舞台致意的片段剪辑在一起；有观众晒出自己设计的周边，如“法海真源”匾额挂饰；还有观众为谭嗣同、李闰夫妇写七律诗。

观众的创意与思考，打动了剧组主创。执行导演孙小茗用“双向奔赴”形容剧组与观众之间的联结。她常在社交平台上读到观众的剧评，惊叹于大家的洞察力：“排练时，像南海会馆商议这类群像场面，节奏会有所微调。观众能感知变化，他们常提问是不是做了新调整。”在孙小茗看来，《北京法源寺》让观众不断思考：身处大变局之中，人应该如何自处？这份思考，拥有强大的时代生命力，也会让《北京法源寺》持续吸引更多观众。

北京晚报记者 王瑶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