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旅游报见习记者 冯霜晴

国庆假期，平遥古城迎来客流高峰，瓮城门洞入口处的“跟着豆包逛懂山西”项目展板吸引不少游客扫码尝试。中国旅游报社记者也拿出手机，点开豆包APP扫描展板上的二维码后，把镜头对准城墙上的一块匾额，耳机里便传来一句轻轻的提示：“为了不打扰他人观展，请佩戴耳机。”紧接着，一个温和平稳的女声开始讲述：“这两个字是‘接瑞’……”

这个假期，山西上百个景区景点的游客，也能听到这个声音。9月29日，豆包人工智能成为山西文旅官方AI讲解员，这是其首次落地省级全域文旅合作项目。从云冈石窟的大佛，到应县木塔的千年斗拱，游客只需打开豆包APP，把镜头对准眼前的景观，就能边走边问。

镜头对准文物的那一刻，它“看见”了什么

在平遥县双林寺，红墙灰瓦的天王殿里光线昏暗，3米高的四大金刚立在暗处。记者把镜头凑上去，豆包便立刻认出这是“元代创烧、明代重绘的木胎泥塑”，并讲解道：工匠特意用琉璃做瞳孔，“不管你站在山门到台阶的哪个位置，都能和其中一尊泥塑对上眼神”。

这不是讲解牌上印着的文字简介。豆包更像是把散落在地方志、彩塑技法和民间口传的信息碎片，“捡”到了游客耳边。

“佛像能拍照吗？”记者忍不住问了个“超纲”问题。豆包没有简单地回答“能”或“不能”，而是先讲礼仪：进殿别踩门槛、别大声喧哗、别用手指佛像；再讲科学：古彩塑身上的矿物颜料、木胎和泥层对光线极其敏感，闪光灯会加速颜料褪色、金箔起翘；最后落到一句：“这种‘暗房式保护’，是国内顶级古彩塑馆的通用做法。”

临近中午，记者顺口又问道：“附近哪儿方便吃饭？”豆包没有搪塞。它推荐了寺门口营业20多年的丰厚饭庄，说本地人常去吃平遥擦尖、莜面栲栳栳；想正经吃顿晋味正餐，打车15分钟进城，洪武记的平遥牛肉、黄米凉糕、陈醋鸡蛋是招牌。傍晚在古城里遛弯，记者又问起伴手礼，豆包从冠云牛肉、宁化府老陈醋，到永隆号推光漆器、票号元素冰箱贴，数了一遍。传统的讲解器只讲景点，而豆包却能替游客安排好一整天的行程。

在平遥县镇国寺，万佛殿前围着一圈脚手架，记者还没开口，豆包便主动提醒：“这座殿从2026年7月起半封闭修缮，预计2027年9月才重新开放。”紧接着它又补了一句：透过旁边的展示窗，还能看到殿内那11尊五代彩塑——这是国内寺观里独一份的五代原塑，带着唐人的丰腴感。

从博物馆到全省，豆包“讲解员”身份升级

山西现存元代以前木结构古建筑500余处，占到全国的80%以上，素有“中国古代建筑博物馆”之称。云冈石窟、平遥古城、晋祠、应县木塔、佛光寺、小西天等景区景点深受游客喜爱，节假日经常会出现专业讲解员排不过来的情况。

“近年来，我们持续推进数字赋能文旅发展，不断优化游客游览体验。”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党组成员、副厅长任永福说，“本次与豆包合作的AI讲解服务是数智文旅的有益探索：一方面，为游客提供多元化讲解选择，有效缓解节假日等客流高峰时段专业讲解员供不应求的情况；另一方面，以年轻化、现代化的传播方式，生动展现山西丰厚的文旅资源，让三晋文化可感可及。”

这也不是豆包第一次当讲解员。今年年初，它在浦东美术馆为单个展览做讲解；5月18日国际博物馆日，它一次性接入20余家国内头部博物馆；9月初，它成为湖北省博物馆全馆官方AI讲解员，还上线了武汉话等12种方言解说。从“一个展”到“一座馆”，再到如今的“一个省”，豆包的讲解能力越来越强。

“豆包大模型已经具备图片识别与自然语言理解能力，可识别各类自然与人文景观，结合经过审核的专业知识库，可以输出准确、生动的讲解内容。”豆包讲解项目负责人李若瑄介绍，豆包的视频通话接入了SeedRealtime原生全双工大模型，这意味着即便是在嘈杂的户外环境里，豆包也能有效抗干扰，听清游客的提问。

北京游客田女士也在平遥古城体验了“跟着豆包逛懂山西”项目。在日升昌票号前，她没有止步于豆包关于“汇通天下”四个字的简单介绍，而是一路追问背后的历史。“AI擅长讲单件文物，却不太擅长由点及面；更重要的是，普通游客往往‘不知道该问什么’。你得自己先懂一点，才能问出好东西。”

针对豆包的短板，李若瑄也坦言：“在古建密集区域，建筑外观相似，AI仅凭一张照片也会偶尔‘飘移’到错误的景点介绍上。”解法不是一味堆参数，而是与文旅部门、景区等深度合作，采集并校准专业数据。通用模型负责“懂人话”，官方数据负责“讲对事”，双轮驱动才能让“官方AI讲解员”这块牌子更可信。

AI不是替代导游，而是让体验更加丰富

AI讲解员正式上岗，真人导游会被取代吗？记者听到的第一个答案来自一位文化名人。知名导演贾樟柯这次受邀到平遥古城体验用豆包游览。他对着眼前的街景提问，豆包讲古城的历史，还能顺着他的思路聊创作。“有时，豆包能给我提供意想不到的建议，就像一位既熟悉当地历史文化、又熟悉我的老朋友。”贾樟柯说。

常年在一线的导游怎么看AI讲解员？平遥景区旅游服务有限公司讲解员郭添枝聊起豆包，先讲了一件自己的糗事：“有游客问我，城墙上这个‘接瑞’匾额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我一时还真答不上来，也会求助豆包。但AI是辅助，不是竞争。豆包虽能罗列知识点，但不会跟你闲聊，不会看你是老人还是孩子、是情侣还是一家人，并随时调整讲解方式。”

记者观察到，一位导游在双林寺罗汉殿讲“哑罗汉”时，一边掏出手机给游客看“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包，一边讲“哑罗汉”怒目圆睁的愤懑、腮帮鼓胀的憋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的那股劲儿；在镇国寺万佛殿，一位导游举着iPad让游客凑近看五代彩塑上细小的耳饰和项链，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细节，AI目前还“看”不见。

不过，豆包有时也会讲得比较生动。在平遥县衙，豆包就向记者讲起了古代知县，“等于全程单身驻场办公，挺像古代版的异地轮岗打工人。”

江苏游客赵先生第一次尝试聘请“AI导游”，“豆包很智能，可以实时给出答案，不用像以前那样搜索查资料。”对于未来是继续用豆包、还是请个真人导游，他的选择是“两结合”。

暮色漫上古城城墙，扫码的提示音、豆包轻声的讲解声，一起混杂在平遥古城的秋风里。贾樟柯说豆包像“老朋友”，而老朋友之所以是老朋友，不是因为它能背诵多少知识点，而是让风景被看见、被理解、被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