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夏天，15岁的王森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中考成绩不算差，但他做了一个让很多人不理解的决定：不上普高，去职高，学焊接。

“报焊接的人少，分数低。”他实话实说：“但我的分数够选别的，我就是想学个一技之长。”还有半句话他没好意思讲——他爷爷、爸爸在家焊农机具的时候，他会蹲在旁边看很久，觉得“挺有意思”。

“磨”

进了吉林省吉林市永吉县实验职业高中，王森才知道，有意思和能干好，是两码事。

“可我是真喜欢，焊枪一拿起来，就放不下！”小伙子笑呵呵地说。别人下课往宿舍跑，他往实训车间跑，理论课的书他翻得最旧，焊条烧掉的根数根本数不清。

职高第一年，他拿了吉林市“技兴江城”竞赛学生组三等奖。名次不算高，但他把奖状贴在宿舍床头，每天看一眼——那是他的起点。

到第三年职高毕业，他拿下了省职业院校技能大赛一等奖。那年，他顺利升入吉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继续攻读焊接技术与自动化专业。场地变了，设备变了，但有一件事没变：他仍然是实训车间里走得最晚的那个人。

“我不是天赋型选手，我是‘磨’出来的。”王森说。

这种“磨”，磨出了真功夫。2020年2月，第一届全国职业技能大赛吉林省选拔赛开赛，王森被选中参赛。备赛期间，他每天天不亮就钻进车间，一个动作反复练，一个角度反复调，不行就重来。最终，他拿下焊接项目第一名，被授予“吉林省技术能手”。

那一年他19岁。手上全是茧，心里全是光。

“怕”

2022年，王森入职中油吉林化建工程有限公司。入职场培训时，焊接教练一眼就盯上了他——这个年轻人不一样，手稳，心定，有底子。细问才知道，他在毕业前就已经拿下了技师技能等级证书，手里还攥着好几个省级比赛的好名次。

“是好苗子。”教练私下跟同事说。

王森自己却没时间得意。他知道，学校里焊的是试板，到了工地上焊的是管道，差一毫米都不行。同年11月，他站上了吉林省建筑行业焊接技能大赛的赛场。这是他入职后的第一场“大考”，对手全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教练跟我说，你不用有压力，当一次训练就行。”话是这么说，上场前他的手心还是出了汗。最后他拿下个人三等奖，被授予“吉林省建筑行业焊工技术能手”。这个奖，不算最高，但对一个刚出校门，还没上过几天现场的年轻人来说，它意味着，他能站住脚了。

真正让他心里发虚的，是宁夏银川宝丰EVA项目——王森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施工现场。

“参加比赛，焊的都是试板，位置好、光线好、空间也大。到了现场，管线密密麻麻，有的地方手都伸不进去。”王森说，刚去的时候心里特别没底，“怕自己干不好，怕漏，怕出问题”。

“只要你按工艺参数来，该清理的清理干净，就不会有问题。”王森把老师傅的这句话记在心里。每一道焊缝，他都仔仔细细地打磨层间、清理焊渣，不敢有半点马虎。焊接的时候，他盯着熔池的眼神像是在对答案——参数对不对、温度够不够、角度偏没偏，一个都不能错。

那一年，他焊接的2000余吋工艺管道实现“零泄漏”，关键焊口无损检测合格率100%。对于一个第一次参加大型项目建设的年轻人来说，这份成绩单足够漂亮。可王森觉得，真正的“历练”还在后面。

“抠”

2024年，王森转战吉林石化转型升级空分项目。深冷工况下的铝合金和不锈钢焊接，检测要求极高。

“最开始那几道口，有返修。”王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它越有难度，我就越想给它弄好，后来慢慢摸到门道，合格率就上来了。”

王森的答案只有两个字：细抠。

“每焊完一层，必须把焊渣清理得干干净净。根部保护要做好，氩气充到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极大的耐心。狭窄的空间、别扭的角度、高温的环境……王森就是这样一道一道地焊，一道一道地抠，硬是把合格率稳在了99%以上。

在广东石化POX检修项目，三天三夜紧急抢修，别人轮班倒，他盯在现场不肯走：“那个活儿急，但越急越不能马虎。你马虎一下，后面全是麻烦。”

在吉林石化染料厂项目，他主动优化焊接方案，靠精准操作降低材料损耗15%，数百道焊口零返工，为装置安全稳定运行筑牢根基。

在广西华谊EVA项目，管道排得密密麻麻，手都伸不进去。他蹲在狭窄的缝隙里，变换焊枪角度，一点一点“抠”，愣是把每道焊缝都焊得漂漂亮亮。

皇天不负苦心人，2025年，王森相继拿下全国行业职业技能竞赛中国石油第四届技术技能竞赛焊工比赛铜牌、吉林省第四届职工职业技能大赛建设建材系统焊接赛项第一名。

入职不到4年，王森累计完成近万道工艺管线及设备焊口，精通全位置焊接，能精准控制熔池温度与形态，让仰焊、立焊质量与平焊别无二致，焊接的焊缝X光探伤合格率常年保持在99.8%以上。面对薄如纸张的特种钢材，他操作精准至0.1毫米，完美规避烧穿与变形问题，在工友眼里，他就是“免检焊工”。

今年，王森被授予吉林省五一劳动奖章。15岁时那个让人不理解的选择，他仅用10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弧光很亮，但比弧光更亮的，是一个年轻人认定一件事就不回头的那股劲儿。（工人日报客户端记者 柳姗姗 彭冰 通讯员 孙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