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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渡:漂泊的家族,是台湾史的“侧颜”
//www.workercn.cn2016-03-04来源: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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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合院:台湾人的悲哀

  杨渡的老家在台中乌日。这里现在已经成为市辖区,建立了高铁车站,但在杨渡幼年时,这里尚是一片乡村风景,祖祖辈辈都在此务农。

  杨家全族住在一个两进式三合院中,中间最高大的主屋是祠堂,用来祭祖,正上方挂着写有“弘农堂”三个大字的匾额。杨渡父亲一房连同其余六房叔公,就分住在祠堂两侧。

  祠堂的神明桌下,摆着一块看起来极为平常的石头。幼年杨渡和小伙伴们玩耍时一时兴起,把它推出来满地乱滚。但祖母看到这一幕时不禁失色,连连责备孩子们“夭寿”——“这石头公是你们玩的吗?”这块被祖母称作“石头公”的石头,来历可不平凡。在清朝时,它随大陆祖先从唐山漂洋过海来到台湾,是一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祖先石”。

  到了杨渡父亲这一代,正赶上了五十年日据期的末尾。因为乌日靠近成功岭(当时是日本军队的练马场),整日能听见美国轰炸机从头顶掠过的声音。二战期间,日本征大量台湾殖民地的男子服兵役,而杨渡几个叔公的命运,正体现出台湾在日据期的悲惨缩影:三叔公因为日语流利,被征去上海当翻译,但战争结束后,他又成了人人喊打的“日本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故乡;六叔公被拉去南洋当工兵,在荒岛上断绝补给和通讯,连天皇投降都不知道,回乡后一生都在向日本政府追讨薪水;二叔公受雇为日本人驯马,结果在一次美国飞机对成功岭的轰炸中,被炸烂了一条腿。

  然而,对于父亲这一代从小生长在殖民地环境中、生下来就是日本人、接受日语教育的人来说,尽管日本战败,但其留下的深刻印记却是永远无法从心灵中彻底消除的。父亲的中文名叫做“铭煌”,但身边人还是习惯按照日语发音来叫他“魅寇”。即便到了中年,父亲有时还会唱起童年的日语歌谣,怀想自己的青春岁月。

  1945年台湾光复后,国民党政府接管了台湾,但短暂的欢欣之后,台湾人并没有过上梦想中回归祖国的主人公生活。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1949年开始的“戒严”恐怖,都让这个岛屿噤若寒蝉。杨渡回忆道:“一九五〇年代的台湾上空,有一种灰色的幽灵在漂浮。那是一种恐怖的感觉,也是一种惊疑的震慑。”

  甚至到了九十年代,某次杨渡返回台中老家时,父亲还和他聊起“台湾人的悲哀”。“日本人不会把我们当日本人,我们是二等公民,是支那人。国民党来了,我们还是二等公民。做一个人,不能决定自己是谁,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国民党政府的新政里,还有一项深深影响了杨渡家族,那就是“三七五减租”、“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改革。这让这个当了几代佃农的家族终于有了自己的土地。和几千年农业社会的传统一样,土地也被杨家视为命脉,然而,一个轰轰烈烈的工业化运动即将到来,土地注定了被牺牲的命运。

  人物名片

  铁工厂时代:转型期的奋斗

  台湾东海大学社会学教授赵刚将杨渡的自传体小说《一百年漂泊》称作是为一个“短工业化年代”所做的诔文。当置身其中时,人不觉其短,甚至覆盖了一生中极其重要的一段光阴,但放在整个台湾历史中,上世纪70年代的兴盛,80年代的狂飙,90年代的没落,却是转瞬。欧洲国家用四百年完成的工商业转型,台湾仅仅用了四十年,杨渡称之为“十倍速发展”。

  这个“十倍速发展”对杨渡及其家庭的影响是深刻的,毕竟他的父亲——一个不甘心做农民、一心谋求出路的乡村男子,曾让这个家庭的命运动荡起伏,甚至一度濒临破碎的边缘。

  父亲受日本教育,只有小学文化水平,但脑袋和心思都很灵活,爱好流浪。战后为了找新出路,他尝试过很多法子,但或许是时运不济,许多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给人盖土埆厝(一种台湾民居),但土埆厝逐渐被红砖房替代了;做水泥管想卖给政府,但政府早已谈好包商;做屋顶上盖的瓦片,却又因为他好玩,爱喝酒爱赌博,常常“失踪”,生意慢慢也黄了;受政府号召,向农会贷款种蘑菇,结果蘑菇疯长,被农会拒收……

  不专心务农,四处折腾碰壁,在周围人眼中,父亲难免显得不务正业。但杨渡回忆起来,觉得在那个年代里,“仿佛全台湾都做了许多奇怪的发财梦”。有一段时间,村子里流行养小鸟,因为听说这些鸟是外国人最爱的宠物。家家户户都捉鸟、买鸟、养鸟,村里成了叽叽喳喳的鸟园,却并未见得有谁来收购,最后只得全部放生。这个插曲如今读来带有一丝凄凉的荒诞感,但却未尝不是台湾农村闷头闯寻的一种写照。

  “梦想,幻灭了,再梦想,再幻灭,再继续梦想,辗转奋斗,直到最后,等待成功的一日。”历经种种,父亲的“这一日”终于来了。伴随着铁工厂轰隆隆的声音,他看到了日渐工厂林立的台湾对于锅炉的需求,又决计做锅炉生意。为了筹资金建工厂,他甚至扛着全家的强烈反对卖掉一块田地,宣称“世界就要翻过来了,再不抓住机会,难道要一辈子趴在田中央,做一只憨牛”?

  父亲的预感是对的。然而,锅炉厂建起来了,他却没能准备好一套完备的现代企业管理知识,用以迎接和调适时代的列车。疏于管理,大手大脚,公司很快有了财务黑洞,支票跳票,欠了一堆高利贷,还害得一向勤勤恳恳在田里耕作、不参与生意的妈妈莫名成了四处逃亡的通缉犯,被关进了监狱。那是杨渡记忆中,家中最为黑暗的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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