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大皇帝
1793年9月14日,觐见大皇帝的日子终于到了。
凌晨3点,马戛尔尼、斯当东父子、赫脱南等七人便被叫起来,准备出发。一行人摸黑走了一个多小时,4点左右到达行宫门口。他们发现许多大臣早已在此等候。赫脱南在回忆中写道:“中国的礼仪要求大家恭候皇帝驾临,至少需要几个小时。这就迫使大部分朝臣在皇宫前搭帐篷过夜。”
等待过程中,英国人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外国人,还有一些皮肤黝黑,包着头巾,赤着脚,嘴里嚼着槟榔的使臣,也在等候皇帝接见。
日出之后,一名骑兵从远处跑来,大家立即会意地站好队,现场一片肃静。只听远处传来音乐声,英国使臣发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神情。
不一会儿,几位身着黄袍,骑着白马的侍卫率先抵达,他们翻身下马在皇帝的大幄前站好,组成一堵人墙。接着侍卫的吆喝声伴着音乐声传来,乾隆皇帝坐在一乘包金、无盖的肩舆中,由16个人抬着远远走来。
斯当东看到,“肩舆后有警卫执事多人手执旗伞和乐器。皇帝衣服系暗色不绣花的丝绸长褂,头戴天鹅绒帽,帽前缀一巨珠。”
当皇帝经过众人身边时,大家齐刷刷地跪下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只有英国使节行了单膝礼。皇帝进入大幄,王公大臣们紧随其后,接着是各国使臣,马戛尔尼、斯当东父子和翻译李神甫也被允许进入大幄,赫脱南等其他使团成员只能在大幄外面等候。
皇帝的大帐正中有三排台阶,最上一层摆着龙椅。皇帝进大幄以后,从正中的台阶走上去,坐在龙椅上。和珅和另外两位皇族在皇帝旁边跪着答话。各王公大臣和使节都有一定的位置,各就各位。
大殿里庄严肃穆,万籁俱寂。眼前的乾隆皇帝虽然已经83岁高龄,但是步伐稳健,声若洪钟,“没有一点儿老年的痕迹”。马戛尔尼也说,他看上去不超过60岁。
斯当东这样描绘觐见的场面:
(马戛尔尼)通过礼部尚书的引导,双手恭捧装在镶着珠宝的金属盒子里头的英王书信于头顶,至宝殿之旁拾级而上,单腿下跪,简单致词,呈书信于皇帝手中。皇帝亲手接过,并不启阅,随手放在旁边。皇帝很仁慈地对特使说:“贵国君主派遣使臣携带书信和贵重礼物前来致敬和友好访问,我非常高兴。我愿意向贵国君主表示同样的心意,愿两国臣民永远友好。”
一切犹如一场排练好的演出,进行得有条不紊。不过,这场演出也有即兴的部分。双方谈话需要通过几道翻译,非常麻烦。乾隆皇帝问,使团中有没有能直接讲中国话的人。马戛尔尼回答,有一见习童子,今年13岁,能略讲几句。他就是斯当东的儿子小斯当东。皇帝听了非常高兴,立刻命人将小斯当东带到御座前讲中国话。小斯当东一路上跟李神甫学汉语,进行简单对话完全没问题。皇帝见他能说中国话,非常满意,欣然从自己腰带上解下一个槟榔荷包,送给小斯当东。
觐见已毕,筵席开始。席间气氛友好热烈,乾隆皇帝钦赐马戛尔尼和斯当东一杯酒,并祝英王也能同他一样长寿。
马戛尔尼觐见乾隆皇帝的任务终于完成了。然而,一个问题却让后人争论了两百年:马戛尔尼到底有没有对乾隆皇帝磕头。
当时正好在避暑山庄的军机章京管世铭,在《癸丑年仲夏扈跸避暑山庄恭记》组诗的注释中写道:“西洋英吉利国贡使不习跪拜,强之,止屈一膝,及至引对,不觉双跽俯伏。”按他所说,英国使节本来想行单膝礼,正式觐见时被乾隆的“天威”震慑,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倒。
可马戛尔尼、斯当东等人的回忆录均坚称,使节团两次觐见乾隆皇帝,都行了单膝跪地礼。
到底谁的叙述更符合历史的真实呢?马戛尔尼使团秘书温德的日记使天平倾斜了:
当皇帝陛下经过时,有人通知我们走出帐篷,让我们在中国官员与鞑靼王公对面排好队伍,我们按照当地方式行礼致敬,九次下跪。
其实,马戛尔尼有没有对乾隆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番出使的诉求全都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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