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廉·亚历山大画的乾隆皇帝。

▲乾隆皇帝在热河行宫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乾隆皇帝接见小斯当东。
本报记者 黄加佳
此时,“磕不磕头”已经成为双方最大的分歧。马戛尔尼认为,有必要写一封正式的照会向清廷表明立场,如果清廷坚持叫他磕头,那么一位同特使身份地位相同的中国官员必须着朝服,在英王御像前行同样的磕头礼。
考虑到事关重大,“为避免由于误解而发生不利影响”,马戛尔尼决定要把这封照会翻译成最贴切的中文。
英国使节团出访前,曾辗转到意大利那不勒斯中国学院聘请了两名中国神甫——周保罗、李雅各做翻译。他们俩不懂英语,只会说拉丁语和意大利语。幸亏使团的高级成员懂拉丁语,才能勉强完成翻译工作。
没想到,使团刚抵达澳门,翻译周保罗就辞职不干了。按大清律,为外国人工作是要获罪的。幸亏李雅各留下来,他是满人,胆子自然比周保罗大一些。可李神甫并不是一位理想的翻译人选。他少小离国,对中国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汉语甚至不如拉丁语说得溜儿,而且他完全不熟悉清朝官场文书的体裁格式,根本不能胜任翻译照会这么专业的工作。
据斯当东回忆,照会是由在华的法国神父罗广祥,请一位中国基督教徒翻译的。这位中国教徒古文造诣高,熟悉官文格式,完全能满足英国人的要求,但是他很怕参与国事得罪官方,更怕笔迹被查出来招来杀身之祸。于是,这份照会先经使团成员赫脱南翻译成拉丁文,然后由李雅各译出汉语大意,再由中国教徒加工润色,使其符合中国官方文件的行文路数和格式,最后由斯当东13岁的儿子、粗通中文的小斯当东誊写一遍,这才成为正式照会。据说,为使中国教徒放心,英国人当着他的面撕毁中文原稿。
可想而知,当徵瑞看到这封照会时心情是何等阴郁。在他看来把乾隆皇帝和英吉利国王置于同等的地位是最荒谬的事情,天下只有一个天子,那就是乾隆皇帝。
在圆明园待了几日,马戛尔尼一行带着礼品前往热河行宫。英国人早已领教过中国道路的泥泞难走,可从北京到热河的道路却平坦、宽阔,令人惊喜。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条路是专为皇帝修的“御道”,平时严禁人行,只有皇帝的仪仗才能走。乾隆皇帝9月下旬要回北京,“御道”提前一个月已经开始用黄土垫道了。“御道”长达200公里,整修工程需动用23000多名兵丁。马戛尔尼感慨:“此等帝王之尊荣,恐读遍世界各国历史,不能复有第二国似之者也。” 见到乾隆皇帝前,马戛尔尼曾不止一次说,英国国王是西方第一雄主,乾隆皇帝是东方第一雄主,可现在他发现英国国王的权威远不及中国皇帝。
为了维护至高无上的皇权,清廷上下与马戛尔尼之间的礼仪之争进入白热化。
马戛尔尼一行刚到热河,徵瑞、乔人杰、王文雄三人就赶来劝他行中国礼。此时,马戛尔尼已经有点儿恼羞成怒,他说:“敝使系西方独立国帝王所派之钦使,与贵国附庸国君主所遣使不同,贵国必欲以中国礼节相强,敝使抵死不敢奉教。”
见他如此决绝,徵瑞等人也无计可施,讪讪地回去了。后来,一位汉人官员悄悄告诉马戛尔尼,乾隆皇帝一点儿都不知道礼仪之争的事,都是他身边臣子在作祟。
事实上,乾隆皇帝不但知道此事,而且对马戛尔尼坚决不行三跪九叩礼,大为光火。他在上谕中怒气冲冲地写道:“似此妄自骄矜,朕意深为不惬,已令减其供给,所有格外赏赐,此间不复颁给……”
当天,马戛尔尼等人发现中国仆役送来的饭菜质量大不如前,而且根本不够吃。
英使拒绝行中国礼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连留在圆明园负责安装礼物的巴罗都听说了。在华传教士迪奥达托如大难临头一般地对他说:“我们都糟了,完蛋了,而且无药可救!”
然而第二天,突然柳暗花明,乾隆皇帝的态度松动了。
徵瑞等三人问马戛尔尼,英国礼仪什么样呀?
马戛尔尼说:“英国礼乃系屈一膝,引手伸嘴,握皇帝陛下之手而亲之。”
即便是两百年后的今天,中国人也不习惯被陌生人行吻手礼,何况是高高在上的乾隆皇帝。
徵瑞等人征求皇帝意见后,对马戛尔尼说:“拉了皇帝的手亲嘴,总不是个道理,还是免了吧!”
中国人既然不习惯,马戛尔尼也乐得不吻。他特意声明:“敝使本欲向贵国皇帝行个全礼,今屈从诸君之意,改做半礼。”
就这样,一场闹得几乎决裂的礼仪之争总算偃旗息鼓。乾隆皇帝准许马戛尔尼行英国礼仪——单膝跪。
然而,不恭顺的英使还是让乾隆大为不满,这次觐见之后,他紧接着就下谕旨:取消英使其他活动,万寿节过后,尽快打发他们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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