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床单上的衣架有什么意味？“我发现老人们去养老院的时候带的东西都很少，比如自己的床单和衣架。”摄影师朱墨说。

人生走到最后，需要的可能也就是很少的一点东西。这是在养老社区——泰康之家的长沙湘园进行3周的驻场拍摄之后，朱墨心里留下的特别深的一道印记。

10月24日，“明亮的房间：长寿时代泰康建筑与人文摄影展”在泰康美术馆揭幕。据策展人沈宸介绍，本次展览源于一项在多座城市展开的摄影驻留与创作计划。12位（组）艺术家根据各自的兴趣与方法，进入不同城市的泰康之家社区，与居民、照护者相处并拍摄。“‘房间’是生活得以展开的基本空间单位，‘明亮’既来自光线，也关乎一个人的状态、愿望和经历能否被看见，并获得回应。展览也由此提出一个面向长寿时代的问题：当身体、记忆与能力的变化成为每个人生命经验的一部分时，我们应如何重新理解自主、照护与共同生活？”

朱墨是12位（组）艺术家之一。他告诉记者，他外婆今年92岁，身体还好，但近几年却开始坚信一些并不存在的事。“这些事折磨着她，妈妈也渐渐无从招架。有一次妈妈在我面前哭了。我劝她别把外婆的话太当回事，她说，不管她记不记得，她还是我的妈妈啊。”

6月，在湘园的护理区，朱墨第一次听说“日落综合征”。“黄昏的光线最柔和，却也是一些认知障碍长辈最难熬的时刻。有人在走廊反复询问同一句话，有人觉得自己仍是孩子，等着父母来看望。”

一位患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情绪失控时，年轻护工戴上用他妻子照片制成的面具，播放他妻子预先录下的话，他便会平静下来。那一刻给予朱墨的震撼无法形容。而故事中的面具以一种平淡的样貌出现在照片里——一串钥匙旁边，挂着一个面具。观众看见的是空白的背面，但从某个角度来看也恰恰给照片增添了无形的张力。

“面具疗愈法”是护工想出来的。“干护理工作太需要耐心了！”朱墨用拍立得拍下了这些年轻的护工，请她们写下每天最常对老人说的话，或自己老去后最希望听到的话。比如“慢慢来，我陪着你”，“别怕，让我抱抱你”。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我想感受他们的感受。” 这是另一位摄影师张之洲来到养老社区最开始的想法。他试穿了社区里为了让实习员工体验长辈身体感觉的套装，负重沙袋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麻烦，但戴上模拟视觉退化的眼镜使他感到极大的不适。“在拍摄时，我总能遇到认真看花、看风景的长辈，他们的状态舒展、从容、专注，这提示着我，也许视觉会衰退，但是看与审美的快乐与需求会一直存在。”

对摄影师而言，与其说这是一次“命题作文”，不如说是一次直面自己必须面对的人生课题的契机。对每一位走进这个展览的人来说，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