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爱牛
父亲爱牛的故事总是浮现于我的脑海。
想当年,生产队集中喂养牲畜,选饲养员是集体的大事。父亲从小爱牛,能说出一套一套的牛马经,加之他身体强壮、干活勤快,被大伙看中,高票当选为饲养员。
父亲对牛达到痴迷的程度。他依据每头牛的长相、习性,给牛起了大青头、双扒角、独角龙、梨花叉、穿心白等别名,每天对号呼叫,时间一长,牛自觉认同,跟父亲有了无声的交流。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牛和牛之间有合得来的,也有不对脾气的,不合群的时不时就使性子,耍脾气,抗膀子。父亲细细观察后,就把合得来的拴到一个槽上,把不对脾气的分到另一个槽上。牛在棚里吃喝拉睡,易脏易臭。父亲就靠勤打扫、勤垫圈,让牛生活得干净舒适。夏天炎热,就开窗通风,泼水降温;晚上蚊子多,就点燃柴草,把蚊子熏跑;冬天寒冷,就早早堵窗户,挂草帘,遮风避雪;遇上特冷的天,就在棚内生火增温,驱逐寒气。
父亲喂起牛来特别精心,铡的草又短又细,捞的草干干净净,炒的料香甜可口,磨的料粗细均匀,添草加料不多不少,放盐饮牛不咸不淡。如果发现哪头牛食欲不振、上火流泪、腹胀拉稀,就挑选食草,对症调养,让其恢复健康。有一天,母牛产下一头小牛,父亲喜得合不拢嘴。可惜正是枯草季节,大牛迟迟产不下奶,小牛饿得哞哞直叫,没有办法。父亲瞒着待产的母亲,将准备坐月子的小米熬给牛喝,事后母亲知道父亲是好心,并没有埋怨他。
当饲养员十多年,父亲对牛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有一年秋天,一位社员掌鞭耕地,为了赶进度,打得牛身上鞭痕累累,裸露血迹。父亲一见,头顶上就冒了火,怒斥他使牛太狠,丧良心,没人味。这位社员毫不示弱,强词夺理,说是为了集体,不得已而为之。父亲一气之下,卷起铺盖回了家。队长知道后,肯定了父亲的爱牛护牛之情,批评了那位社员。那位社员知错后,向父亲赔礼道歉,亲自将父亲的铺盖卷扛回了原处。
在一棚牛中,父亲特别偏爱一头鲁西黄牛,这牛长得身体浑圆、四蹄粗壮、头部前伸、锁骨上凸、双目圆睁。它具有独特的灵性,听到掌鞭的呼叫,能迅速执行口令,左右转弯,前走后倒,准确到位。它力气大、耐性强、速度快,耕地领墒、拉车驾辕,担当重任。可惜日月如梭,那头牛随着时间的更迭衰老得掉了牙、瘸了腿、瞎了眼,连尾巴也翘不起来了。队长报请畜牧部门批准,决定结束其生命,用肉体向人类做最后贡献。临终那天,父亲给它刷洗了全身,摘下鼻具,挑选精料、绿草让它饱餐了一顿。临上路,为其烧纸燃香祈祷。那一天,父亲心疼得蒙头大睡,不思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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