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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26年10月11日 星期一

莫言:“花太多时间硬背没必要”

本报记者 苏墨
《工人日报》(2026年10月11日 04版)

“今年又认真读了一遍,仍觉得这本书是新的。”谈起《战争与和平》,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莫言说。20岁、30岁、40岁时,他都曾拿起这本书,不一定每次从头读到尾,却会在一段时间里把它放在身边。如今再读,他对人物的理解也有了变化。

日前,“开明阅读走基层”暨“句象·大咖说”活动在北京大兴举行。现场读者请他用一句话介绍自己,他说:“我就是一个写小说的胖老头。”

出生并成长于山东高密乡村的莫言,小时候能找到的书不多,“逮着什么读什么”。有一次,他下午借到一本《青春之歌》,对方第二天早上就要收回,只能连夜读。家里没有电灯,他点着煤油灯看书,母亲还说他浪费煤油。“我急着在还书前把故事看完,那是一种很快的读法。”从大哥的中学文学教材里,他读到过《平原烈火》的一个章节,印象很深,当时便想,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本书,把它读完?后来在书店里,却很少看到这部小说。这次,他特意找来一本。作者徐光耀听说后,也寄给他一本最初的版本。“书页又黄又脆,我很珍惜,又把这本书读了一遍。”推荐书目时,莫言将《平原烈火》与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放在一起。这三本书都是他正在读或最近又读过的书。

许多读者熟悉徐光耀的《小兵张嘎》,莫言则希望年轻人也读一读《平原烈火》。在他看来,徐光耀有抗战经历,书中许多描写,是没有经历过战火的作家体会不到的。“我读了很受触动。”

1984年进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后,莫言系统学习中外文学史,阅读福克纳、加西亚·马尔克斯等作家的作品,并从故乡生活和童年记忆中寻找创作素材。“小时候是想快点知道结局,后来是反复读、反复想。”莫言把这两种方式称作浏览和精读。现在年纪大了,他又加上一条:回读,重新读青年时代读过的书。重读《战争与和平》,变化就发生在对人物的理解中。年轻时,看到安德烈公爵的父亲对即将上战场的儿子态度冷硬,他觉得“这个父亲太不像话”。现在,他能体会到老人藏在心里的爱和担忧:儿子上战场,未必能平安回来,家里还有即将生产的儿媳。老人不愿显露自己的软弱。“托尔斯泰把一个老人的复杂心理写得很深。重读经典,会有新的收获。”莫言说。

在经典背诵上,他也主张把握分寸。背诵是一种重要训练,也是一种朗读训练,孩子可以背一些课文、诗词,找到语感。但经典很多,今天查阅资料也很方便,不必要求孩子什么都背下来。

莫言曾在浙江见过叶嘉莹清晨背诗。她那时已经年纪很大,背起诗来依然自然。小时候熟读过的诗词,成年后再说出来,往往不必费力去想。他把这种熟悉感比作骑自行车,隔很久仍能拾起来。“背一点有必要,花太多时间硬背则没有必要。”说到这里,他还澄清了一个流传的说法:自己并没有背过《新华字典》。小时候没书可读,家里有一本字典,他常常翻看,翻得多了,有时还能发现里面的问题,但翻看不等于背诵。

回看自己写过的人物,莫言则保留着作品原有的面貌。有读者问,莫言笔下有许多女性人物,有没有哪一位还可以重新修改?他提到,因为出版社要出新版,自己最近重读了《红高粱家族》,改了一些错别字,“但九儿这个人物,我一笔都没有改”。莫言笔下的女性,常常在种种压力下追求自己的幸福。在他看来,人物没有完美的,女性和男性都一样。有些地方现在看也会觉得有欠缺,他仍然保留了原貌。“人物有明显的优点,也有缺点,才更可信。”

当话题延伸到人工智能时,莫言谈到的仍是创作本身。人工智能可以掌握大量资料,但作家、艺术家还会不断创作新的作品。“人继续创造,人工智能才会有新的内容可以学习。我觉得原创不能停下来。”

本次活动还举行了“开明书架”揭牌、“开明漂流书包”及公益课程捐赠活动。(主办方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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