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下有个菜市场，不大，两排摊位。靠门口有个卖菜的大姐，我常去她那里。有一次下班晚，我到菜市场时，人已经不多了。大姐正在收摊，我挑了两个西红柿，又拿了一根黄瓜，六块八。我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她忽然问：“香菜要不要？”

我说不要，一个人吃饭，买了也用不完。她没听我的，从旁边抓了一小把香菜，塞进袋子里。“拿着吧，明天就不好卖了。”我笑：“那也得算钱啊。”她低头收拾菜筐：“几根香菜算什么钱。”

回家以后，我煮了一碗面。本来就是清汤挂面，卧了一个鸡蛋。快出锅的时候想起那把香菜，洗了几根切碎撒进去。别说，还真香。

后来有一阵子工作忙，我很少自己做饭，也就没怎么去菜市场。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天周末，我又去买菜。走到那个摊位，大姐看见我，第一句话竟然是：“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出差去了？”

我愣了一下。每天从她摊位前经过的人那么多，没想到她还记得我。我说：“没出差，最近总加班。”她一边给别人装土豆，一边说：“再忙也得好好吃饭。你们年轻人一忙起来，就拿外卖对付。”我笑着答应。

那天我买了不少东西。结账的时候，她照例往袋子里塞了一把香菜。我说：“这回可得算钱。”她还是那句话：“几根香菜算什么钱。”

前几天再去菜市场，我发现她的摊位没开。第二天也没开。我问旁边卖豆腐的师傅，他说大姐回老家照顾老人去了，过些日子才能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拎着菜往回走的时候，总觉得门口少了点什么。

以前我一直觉得，住在城市里，人与人的关系是淡的。楼上楼下住了几年，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每天坐同一班公交车，也不过是擦肩而过。后来才发现，也不全是这样。

有些人不知道你的名字，却知道你好久没来买菜；不知道你做什么工作，却会随口叮嘱一句“再忙也得吃饭”。这些话太普通了。普通到说的人转身就忘了，听的人却可能记很久。

我冰箱里现在还有一点香菜，是后来在别的摊位买的，两块钱一把，称得清清楚楚。可每次煮面撒香菜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她。想起那个快要收摊的晚上，她随手抓了一把香菜，塞进我的塑料袋里。

没有称，也没有算钱。只是人与人之间，多给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