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夜里九点多的城市，白昼的喧闹褪去。我站在路边等网约车，风裹着浓厚的潮气，一阵阵吹在身上。不多一会儿，网约车缓缓靠到眼前。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师傅，眉眼间透着一股刚硬。

行至一个路口，前方的车辆为了避让横穿马路的行人，轻轻踩下刹车，车速瞬间慢了下来。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等待，这位司机师傅立马皱起了眉头，嘴里小声嘟囔起来，没有难听的话语，就是藏不住的不耐烦。上了年纪的人，夜深人静依然要在大街小巷忙活，免不了有焦躁之气，这不过是普通人奔忙劳碌的样子。

车子重新启动，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这时，驾驶员师傅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只见他一只手紧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抚摩汽车变速杆边上放着的一只小鞋子。鞋子不过成人巴掌大，看样子是两三岁小孩穿的。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一次次轻轻摩挲那只稚嫩的小童鞋，指尖动作轻柔缓慢。他刚才还满脸急躁、神情紧绷的模样，在触摸到小鞋的那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一边轻轻摩挲着小鞋，一边低声自言自语：“全靠它稳住我的脾气，一摸这个，心里的火立马就消了，这是我小孙子的鞋。”

他微笑着告诉我，孙子两岁大，是最黏人的时候。随后他又说，自己性急易怒，开车时有路怒症，控制不住情绪。最后实在没有法子了，就把小孙子的这只鞋带到车上。一开车，摸摸这小鞋，脑海里就浮现出小孙子的稚嫩笑脸，所有的急躁、烦闷、疲惫，一下子全没了。

我心里有一点微微的触动。我忽然就想起自己刚刚三岁的小孙子了。他也正处在天真烂漫的年龄里，每天都蹦蹦跳跳，一见面，就伸出小手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叫爷爷。他会抓住我的手耍闹，会把他心目中认为最好的玩具递给我，会歪着小脑袋说暖心话，一言一行都透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可爱。我常常被这个小家伙牵动着心绪。此时，听司机师傅讲述，看着那只承载着牵挂的小童鞋，一下便懂了他心灵深处的柔情。

那种心境，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是一种真实的愉悦，一种走南闯北心里却念念不忘的牵挂，一种累得不行却满是微笑的表情，一种夜深人静赶路时炽热的心跳。

窗外灯火在倒退，潮湿夜风柔润，车厢里荡漾着温情。车子就这样，继续在春夜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