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味道
蒸菜是安徽瓦垄的常见菜。我原以为主料是菜苔,后来晓得,蒸菜融会贯通的能力广。白菜、蒿子菜、菠菜、萝卜菜,一切带叶子的菜,都是它的料。
各种菜料洗净切碎拌上米粉,往饭头一倒。蓬蓬松松一满锅,盖上锅盖,人坐到灶口,添着红茅草。锅里上下都在轰隆隆、嗞啦啦地响。马兰头、蒿子菜、芹菜苗等,泥土深处高举起来的植物,在腾云驾雾,在忘我逍遥。
蒸菜开锅后,大改了先前的样子。有些糊塌塌的,但比糊塌塌硬朗些。蒸菜其实是对叶子菜来了个大改变。叶子菜到了一个新环境,穿戴变了,可口音没改。绵软了,骨子在。一接触,还是爽口亲切。
远离了家乡,想吃蒸菜,不会做。回家问母亲,总算搞清了做法。这道菜是瓦垄的名菜,各家都做,但法子不太一样。母亲的绝活还有一手,在生料里埋一块生腊猪油。锅盖揭了,那儿油汪汪的一大片。再来一阵搅拌,香气绕梁啊!饭头可以留块地方,蒸肉或放其他东西。母亲给我加蒸了一块腌鲤鱼。咸淡搭配,荤素都有,味道足了!
我家的蒸肉其实就是米粉肉。切好的瘦肉、肥肉、五花肉,拌上米粉,这是母亲的搞法。多少回,母亲围着围裙,袖子撸得高高,筷子搛着碗里的粉肉,一片片地放到开了锅的饭头。窗里来的风,乱了银丝,往下的光亮,罩住了母亲的一双脚。
现在桂花树下有绿荫,我坐在灶口把控着烈焰腾腾的局面。半年前,花了70元钱买了个小铁皮炉,等于缩小了的瓦垄老家的柴火灶。装修剩的木块角料做燃料。黄山学院有修剪的树枝,丢在墙边没人管,我散步时顺便捡了回来。把柴火弄得短短的,关在炉灶里,效力更高。一顿饭,十几分钟就好了。我爱人说,你的手艺越来越好啦!手艺体现对锅巴的把握上。原来也会糊,黑得一塌糊涂。后来,锅里飘出的气息,鼻子一吸,我就知道锅巴啥成色。
泡沫从锅里漫过盖缝,就像爬来了升金湖的大蟹。几次之后,锅里有了新动向。小小的炸响,有点脆,有点蹦跳。那是锅底的米粒,扛不住热力,爆了。不要急,这像黎明前最早的鸡叫。不太爽脆,给点枝叶吧,让鸡叫更热烈些!锅巴的香气,是踩在热气上面的,像金黄的霞彩,在发亮的云絮里抱团。蒸肉放饭头,省柴省事,是我们的好法子。下有锅巴垫底,上有粉肉封顶。中间贴肉的饭粒,假期回来的孩子们喜欢,也知道了这吃法,是奶奶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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