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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22年08月28日 星期一

启蒙老师

吴建
《工人日报》(2022年08月28日 03版)

早秋,霏霏细雨极散漫地飘摇,我的回忆也在这雨雾里展开。

我的张老师从绵密的雨丝中走来,撑一把油纸伞,穿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她轻盈地走到教室门口,收伞、登台,于是全体起立:“老师好!”虔诚的问候把窗外的雨雾震得晃荡迷离。她站在讲台上,掏出一块蓝底白花的手帕,轻拭额头,然后挺着胸,脸上努力做出矜持与严肃,可笑意却不经意地从嘴角溢出来。

听张老师讲课,是一种享受。每天,张老师带着芬芳走上讲台,在她的引领下,我们成了课堂的主人,成了课文中的小精灵。她想方设法创设情境让我们进入到作品中的角色里去,一道品味作者的喜怒哀乐,品赏美丽的风景名胜。我们心中那把生锈的铁锁被张老师那奇妙的金钥匙打开了。

无事时她夹着书本倚门含笑,欣慰地看着座位上埋头作业的学生。我则偷偷地望着张老师,觉得此时面颊微红的她是世界上最美的人。下课后,张老师陪我们玩,还教我们唱歌、跳舞。

最有吸引力的还是张老师那一块蓝底白花的手帕。当我们玩得满头大汗时,她用手帕替我们擦汗;当我们哭闹时,她用手帕拭去我们委屈的泪水。

我终生难忘的是一堂作文课。那天老师依旧从雨帘中走进教室,在讲解了习作要点后,便叫学生上台说素材。最怕作文的我心里“咚咚”直跳,生怕老师喊到我。可老师偏偏叫到了我。我站在讲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教室里静极了,同学们的眼睛都盯着我,我的脸上沁出了汗珠。这时,张老师走近我,拿出那块飘溢着芳香的蓝花手帕,轻轻地替我抹去脸上的汗水,慈爱地说:“别紧张,慢慢想,你一定能行的!”清香涌入脑际,我清醒了许多,我轻轻地说了许多话。张老师一边听,一边微笑着鼓励我:“嗯,讲得不错!”“好,你真棒!”我说完,她弯下腰,把我搂在她温暖的怀里,充满爱怜地端详着我。忽然,她忘情地在我的小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全班同学受到了感染,欢呼着鼓起掌来,我也被这弥足珍贵的奖赏兴奋得忘乎所以。从此,我爱上了文学。直到今天,一想起那情景,我就脸庞发烫,一股淡淡的芳香,便幽幽地在心间弥散开来。

看到我的作文越写越好,张老师非常高兴,对我交上去的作文每次都是增删雕琢,且大加鼓励。有时为了一个字或一段话,老师要为给我改好几遍。为了激发我的潜能,还把我写得优美的作文推荐到少儿报刊发表。尽管我那时写的小诗和散文稚嫩得像一棵小草,但我拿到发表的作品总是兴奋得忘乎所以。针对我作文有堆砌辞藻的毛病,老师在批语中写道:“无论作文还是写诗,不求好句,只求好意。作文即做人,不求惊天动地,但求问心无愧。”看到老师的批语,我满脸羞红。当时虽不深明其意,但这些话我至今不忘。

跟夏天刚刚告别,转眼即将落叶满地;跟酷热才说再见,转眼又是秋雨绵绵。而今,师范毕业的我,也在母校从事教师的工作,孩子们早已用上了纸巾,但我还是准备了一块手帕,为孩子们抹去阴云,擦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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