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综令、限娱令依然没能阻挡住国内综艺节目资本狂欢的热潮。2015年，在全国的卫视频道中，有超过200档综艺节目争霸荧屏，尤其到了暑期档，几乎每天都有不止一档综艺节目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特别是每周五或周六晚的黄金档，各大一二线地方卫视都在播出以明星艺人为主要参演嘉宾的电视综艺节目。综艺节目“火拼”的势头眼下正超过电视剧，成为这个时代荧幕上的新宠儿。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综艺节目在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繁荣？“持续高烧”的综艺节目在经历怎样的嬗变？它对当下的娱乐文化形态产生了哪些蝴蝶效应般的影响？近日，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召开的青年文艺论坛上，中外学者及部分业内人士针对当前综艺节目“爆发”背后的逻辑和困局进行了深入解析。

综艺节目已成为资本的狂欢

中国电影票房达到百亿元纪录花了近十年，但综艺节目只花了不到三年。从《中国好声音》《爸爸去哪儿》到《奔跑吧兄弟》《极限挑战》《欢乐喜剧人》等，综艺节目在相互制衡和内耗的同时，又纷纷以高成本大投资的姿态强势登场，无论是明星的高昂出场费，还是天价制作费，几乎都是几何级的飙升。例如，某当红演员在某综艺节目中，光一季的出场费就高达四五千万元；一些知名综艺节目更是挥金如土，平均每期节目的制作成本超过350万元，其中，仅一台摄像机的使用费就达40万元。也就是说，算上明星酬劳和制作费用，投资过亿元已是卫视节目的标配。

电视综艺节目“烧钱”能持续多久？中国传媒大学凤凰学院亚洲电视研发中心总监吴闻博说：“目前，整个综艺节目市场已进入资本烧钱的时代，从内容为王、制作为王到资本为王，综艺节目的资本运营一直处于高氧状态，没有回落，这些资本的回报率主要集中在明星身上，明星在一档节目中所取得的效益要远远高于素人，素人的节目不可能取得较高收视率。相信在未来几年，国内的综艺节目将会转向素人的阶段。”

“当前综艺节目中仅一个明星的薪酬堪比一到两部小成本电影，综艺节目成本高是资本为王带来的后果。目前这个行业虽然仍有大量热钱涌入，但很难想象这种继续靠明星烧钱的路子能维持多久。”中国艺术研究院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孙佳山直言。

投资泡沫化现象严重导致赚钱难

眼下的综艺节目热，如同当今的股市，在繁荣的同时也涌现出巨大的商业泡沫。有些现象级的节目和“真人秀”节目备受资本的垂青，在金字塔顶端享受着赞助商的重金礼遇；但有些节目却在资本的裹挟下入不敷出，不但节目找不到赞助商冠名，就连广告投放也在日益缩水。综艺节目看似繁荣的背后，实则隐藏着巨大的挑战。然而，在电视综艺节目最美好的时代，光线传媒的电视事业部却宣布解散重组；爱奇艺今年6月份提出纯网综艺的概念。两家民营企业为何放着钱不赚？这中间释放出什么信号？

“假如这个行业有巨大的发展空间，相信光线传媒不会解散重组电视事业部。”孙佳山说，2015年上半年第一季度，全天的电视开机率只有12个点，较去年同期下降4个点；一直处于野蛮生长的综艺节目的广告收入也开始下跌，其品牌持有量已经跌到5年前的水准。“因为投入太大，明星薪酬太高，再加上还有很多创作之外的镣铐和枷锁，如今的综艺节目想赚钱已经比较困难，综艺节目将面临新一轮的市场洗牌。”

在当前“畸形”的电视综艺生态和“互联网+”的背景下，网络综艺前景广阔。“2014年我国网络视频用户达4.33亿，而APTV用户只有3400万。一档在卫视上播出的综艺节目，制作成本大多过亿元，收视率若不破1，就别想收回成本。随着网络综艺标杆性节目的涌现，纯网综艺或将给素人节目带来新的发展空间。”孙佳山说。

当然，真人秀节目成本高是市场化的结果，娱乐是其本质属性，我们无从指责它的市场性也不能寄希望于它承担过于深重的思想文化功能，但保持节目的真实真诚、营造健康的精神旨趣和格调品位，注入时代精神和人文内涵是其获得持久的生命力的根本。眼下，靠电视节目起家的光线传媒弃暗投明重组电视事业部，爱奇艺脱离电视台自立山头，着手纯网综艺的自制与独播或将暗示着真人秀节目将面临新一轮的市场洗牌。节目的生产渠道将由传统电视台朝模式更自由、对象更年轻、互动更强烈的网络倾斜。同时，伴随着肤浅无聊节目的过气和退场，构建适度价值、意义、审美和人文精神与主流价值观的综艺节目将在下一个风口进入新一轮的市场角逐。

无耐心做原创 节目趋同化严重

从节目内容的竞争、与消费者的竞争，到与多样平台的竞争、与智能手机的竞争，当前电视综艺节目之间争抢广告冠名、市场份额、收视率的现象日趋白热化。同时，节目的内容形态也严重同质化，一些节目出现名字撞车，明星或选手撞脸的现象。综艺节目的原创力匮乏、造血能力不足。

对此，吴闻博说：“国内综艺节目对节目版权的抄袭剽窃现象由来已久，电视台没有耐心拿出大块时间去搞原创节目，于是直接抄袭模仿国外的成功节目以期‘速成’。基于文化的共通性和情感的共振性，相对于欧美节目而言，我们对韩国综艺节目的移植较为成功。”

原创力不足直接导致了部分综艺节目的品质及传播价值差强人意，有些综艺节目尽管大投入大制作，包装也很华丽，但节目的内容却呈现泡沫化。昆仑策研究院的郭松民说：“有些节目探讨的话题非常无聊，比如‘领导是个傻X我要不要告诉他’‘爱恋要不要找一个备胎’‘女人是否该穿高跟鞋’等。辩论这样的话题实在没有多大意义，等于我们用很大的投入，花了很多时间，最后让观众吃了很多垃圾。”郭松民还讲述了自己参与某档悲情、虐心类节目的经历，“有个很催泪的寻亲节目，每期节目观众和支持人都哭得不行，但我发现这些寻亲失散的当事人在化妆间嬉笑自若，他们的亲人伤口早已平复；有些甚至还在镜头前编造虚假的故事，电视台则将这种悲情故事打包卖出去，我不知道这是否构成对观众的愚弄和欺骗。”

“对于观众来说，综艺节目的确起到了娱乐和放松的效果，有些节目与传统文化和非物质文化遗产融合传递出一些知识性、趣味性的正能量内容，但有些综艺类节目无聊低幼，一帮大男人在那儿打打闹闹，瞎贫瞎逗。如果国内的综艺节目不通过原创节目立起来的话，很难指望能走出去。”中国艺术研究院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所所长祝东力说。

“韩国的综艺节目除了考虑赚钱外，还会考虑这个节目对社会收视将产生什么影响。”韩国SBS常务理事、知名综艺节目制片人洪淳澈认为，一档持续受欢迎的节目应当考虑怎样去触动观众的心灵，如果综艺节目缺乏时代共感，是无法与观众产生共鸣的。

“韩国节目大量出口的背后有其强大的文化产业支撑，我们不能把电视节目纯粹当做快销品。”吴闻博补充说：“只有站在文化价值、文化产业体系的角度去生产这些节目，使之在传播上符合国内的需求，具有出口的价值，我们的综艺节目才能立起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