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9.5元钱的票价，可以走多远？

有这样一列绿皮车，146公里的铁路车程，仅用9.5元，相当于每公里6.5分钱。据说，不论是公交、地铁还是民航，目前走遍全国再也找不到比这更低廉的票价。

票价最低，是否注定就是低端、低质、低服务？

答案截然相反。5月13日早晨6时30分，在甘肃陇西火车站登上这列7503/4次列车，200分钟后抵达天水火车站，乘车的感受颠覆了记者对传统绿皮车的认识——

1元钱的“上帝”

挂着7节车厢的7503/4次列车，远看和普通的绿皮车没有任何分别，但走进车厢后感受完全不同。车厢里的每一处都被擦拭一新，身着红色“动姐套装”的乘务人员微笑着走来，崭新的座套、桌布、餐盘和温馨的乘车环境，时刻提醒着旅客这趟列车与传统绿皮车的不同。

历史文化、旅游文化、民俗文化、戏曲文化、丝路文化、特色文化、铁路文化等7种主题，装扮美饰着7节车厢，由剪纸构成的窗花和两窗间悬挂的展示牌，构成了“一车一景”的氛围。

来自山东的管修坤，往返于陇西和天水之间做生意。多年来的出行经验，搭乘7503/4次列车成为他的首选。他对记者说，“这趟列车的乘车体验和高铁、动车没有差别，甚至在服务方面和坐飞机一样好。”

这样的感受绝非个别。坐在记者身边的年明忠，是一位家在甘肃岷县的农民工，正要去往天水打工。前一天，他和6位同乡每人花了38元钱，坐了近100公里的班车赶到陇西，专门为了体验这趟绿皮车。

“前几天有同乡在微信里频繁发图片，夸乘务员像空姐一样漂亮，说硬座车厢里比软卧还干净，今天专门来看了，果然都是真的。”年明忠笑着说道。

这样的赞叹和夸奖在列车长程寅看来，并不新鲜。自从这趟列车在不久前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品牌建设后，就在当地引发了轰动效应。

沿途的陇西、武山、甘谷和天水市，人口密集、城乡间距近，路网发达，公路班车往来频繁。在品牌建设完成后，绿皮车一跃成为沿线旅客出行的首选。

7503/4次列车沿途经过12个车站，当地旅客跨乡镇、县城办事做生意和走亲访友的都喜欢坐这趟车。陇西车务段副段长李小军说，“通过品牌建设，就是要把传统的绿皮车，转变为服务沿线群众便民利民的、跨区县的‘铁路公交车’。”

据介绍，现在每天花1元钱，坐一站、两站的旅客超过千人。

改变自己，改变乘客

在天水和陇西区间，通火车的历史超过60年，其前身是天水开往兰州的256/255次列车，曾是西北铁路最早的旅客列车。2000年，陇西到天水单独开行，由兰州铁路局陇西车务段担当乘务。

可以说，这是一列典型的行走于城乡之间的“小慢车”、绿皮车。但是，如今除了沿途农民进城赶集和春运期间农民工集中返乡，在沿途县际班车、城乡公交，甚至私家车大量开行的压力下，7503/4次列车的地位略显尴尬，甚至与时代、与周边的农民需求渐行渐远。

在决定建设品牌列车之初，曾在陇西车务段的职工中引发一场争议。有职工认为，车况再好，乘客中还是以农民工和沿线的农民为主，既然是低票价，服务质量就不能苛求过高；也有职工说，投资50多万元对车厢进行粉刷和装饰，还要给乘务员购置高铁、动车的服装，按照“空姐”的标准进行礼仪服务培训，这样做不值得；还有职工认为，现在的乘客素质也令人担忧，硬件、软件设施做得再好，用不了多长时间都有可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车务段党政领导经过调研和讨论后认定——铁路也要打破传统观念，把旅客的乘坐体验放在首位。

今年4月，试开行的第一天，就出现了“小挫折”。新购置的餐盘少了一个，挂在洗漱间的绢花也丢了一串。该段党委书记穆成辉知道后给职工们鼓劲：“有挫折没有关系，只要我们真心改变，就从改变自身做起，你怎样、乘客就会怎样。”

餐盘少了再配，绢花丢了再挂，车厢的上下车扶手每到一站都擦拭一遍，不论上车的旅客是进城赶集的农民，还是繁忙的商业精英，进入车厢享受的都是同样的服务。

有坚持，就会有改变。从通车第二天开始，餐盘没有再少、绢花没有再丢，乘务员打扫卫生的频次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乘客开始主动自觉地维护起车厢环境卫生。

家住武山县洛门镇的裴新德老人今年已经62岁，60年火车的发展历史浓缩在他的人生记忆中。过去，坐这趟“小慢车”脏乱挤，后来，公路班车发展了，坐火车的经历越来越少，现在的“城乡文化列车”干净舒适，乘火车出门又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采访时，记者注意到一个细节。一把使用过的卫生纸，被裴新德老人始终捏在手里，直到下车时顺手扔进垃圾桶。

坐在同一个车厢里的刘红芳对记者说了这样一段话：“以前坐火车，车厢里脏、大家都脏，现在车厢里干净整洁，大家都知道爱惜。”

“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人！”已经在7503/4次列车上工作了15年的杜翠兰说，“自身的改变，也带来了旅客文明程度的提高。如今，爱护车厢内的公共设施，维护车厢里的环境卫生，已经成为旅客的自觉。”

驶向未来的城乡列车

“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记为什么出发。”在铁路企业走向市场的过程中，陇西车务段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作为传统的“小慢车”、“绿皮车”究竟对沿途的旅客意味着什么？在多种交通工具已非常便捷的今天，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

经过走访和调研，车务段发现，7503/4次列车要途径3县1区8镇，联通着县城乡镇、串起了千家万户，有数百万人口的赶集上学换乘的客流；与其它出行方式相比，低廉的价格和安全快捷的优势明显，比如从渭南镇到天水客流最大，公路汽车的票价至少11元，而火车只要2元，坐汽车要1个小时，而火车只要32分钟。

更主要的是运行时间好。7503/4次列车在天水市的停留时间有5个多小时，在甘谷县的间隔时间9个多小时，沿线旅客赶集、串亲时间充裕，运行和折返的时间都符合沿线旅客“早出晚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

“这样的客观条件，坚定了我们将‘小慢车’提升为铁路城乡公交的信心。”陇西车务段段长王小卫说，“我们有理由通过提升服务水平、改进服务技巧，把传统的‘绿皮小慢车’变成‘文化号’、‘文明号’，把铁路的服务融入沿线居民的日常生活，开出一趟驶向未来的城乡列车。”

半年多的努力，7503/4次列车实现了一次华丽的升级，也完成了一次自身的“救赎”，使“铁路为民、便民”的宗旨获得了完美的回归。

“过去，这趟列车的日均客流在千人左右，现在的客流量增加了50%，让我们感觉到只要大胆创新、勇于改变就一定会有回报。”陇西车务段客货科科长夏智慧如此说。

在每天过境150多对客运列车的天兰铁路线上，只有7节车厢的7503/4次列车似乎微不足道，不仅给当地沿线的乘客带来了惊喜，也在铁路内部带来了更多的思考。

一位曾在上世纪50年代参与过天兰线建设的“老铁路”，专门来体验了一把“城乡文化列车”后说：“坚持票价低廉，按照高标准服务，向着公交化方向努力，这是‘绿皮小慢车’社会价值和公共责任的最好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