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观复】自我残害 如何救赎
前些日子有笔痴请教如何涂鸦出彩,这是个自己也难以企及的目标,当然无法回答,然而面对执拗的真诚,不得不昧着良心照搬专家的答案:对生活、对环境要有细心体察和深刻思考云云。想不到假装思考的我在还没有杜撰全答案之际就遭遇到南墙:“照您的意思,《甄嬛传》的作者编者导演者没有做过宫女,至少也是太监级别的了?要不怎么会有那么鲜活生动细致的情结展示呢!”在问者的心目中,大约关心国家大事的皇帝是不会在乎细琐残渣的。
不知是故意刁难还是诚信推敲,问题有点损,但本人绝无如此境界的意思,原因很简单,宫闱内的沐浴和更衣不是咱小民应该窥探的事,再者,这部据说勾引海内外“国人”的《甄嬛传》我几乎没有看过,所知极少,完全没有资格提及。鉴于道听途说的内容,诸如激励白领、教化小民,甚至训练官宦的“教材”意义,我联想到的是《孙子兵法》……以愚见,宫女小手翻转怎么也不及《孙子兵法》之大智慧吧。
在传统文化守护者根深蒂固的观念中,《孙子兵法》是骄傲的重要组成部分。所谓“兵者,诡道也”,以诈立,以利动,尔虞我诈、离经叛道,无所不用其极。
客观说,战争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指望不上道德学说,卑鄙、诡诈的不择手段正是为了终极的目的——胜利。先不管以此为目的取胜带来的和平可以维系多久,作为“兵法”圣典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在历经千年的钻研中,阴谋意义上的以智取胜入主文化、思想殿堂,演化为备受膜拜的尘世精神,却不知是为何。
在宏大的历史长河中,《孙子兵法》带给徒众的自我残害并不陌生。早在春秋战国那个孕育《孙子兵法》的“战争年代”,大家团结一致、守约节制才是纷争稍息的安宁岁月,而以《孙子兵法》为指针,在窃以为是得益者的文化氛围中,最终各国都走向了灭亡。再后的三国岁月,兵法高手策划的吴蜀相争看似孙吴得利,实则全无政治远见,致蜀汉兵损无力,孙吴背腹受敌,及至曹魏经济复苏,人口成长,即便是司马“二”拥兵,异日南下已无需吹灰之力。
中原“群雄相争”日短,经验教训积累不足,政治上短视也就罢了,群类、个体之间的纷争实质上也深受兵法之害,像王安石的变法。到今天,环视鼓吹竞争的世俗丛林,该书也神器般备受推崇,比如《孙子兵法》的现代应用之类,不仅充斥于商业的课堂和实战领域,就连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和相处,也无处、无时不在涂抹“兵法”的色调,表层渲染的公平、契约、原则等等,被侵蚀地失去了本来的模样。人们乐此不疲,全然意识不到这也许是一种有毒的文化基因,正裹挟着人们步入相互残害的战场。
与此书类似,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在欧洲也有里程碑意义,不同的是,这本同样不讲道德、契约,抛弃信用的书,因其以“当人民不再信仰的时候,就依靠武力迫使其就范”之类的异端邪说追逐权力、利益,在思想史上饱受批判,“最邪恶的书”、“魔鬼的帮凶”等等是其荣膺最多的奖项。反观《孙子兵法》在免遭同等待遇,或者说极少受到文化、思想批判的同时,却一直享有圣书的待遇:几乎没有人从文化上审视《孙子兵法》所蕴含的毒化基因,反倒是“商者, 诡道也”之类的学说被不遗余力地宣扬、传播。
久而久之,琐碎生活中的阳奉阴违终于也繁衍不息。比如上世纪的麻花年代,那些趋利谄媚的迫害者最后沦落到被迫害者的深渊,其数何止千万,末了除掉对被迫害行为的控诉之外,像巴金那样反思自己所为的没有几个,更别说文化上的反思了。而在当下,在热衷于蝇头小利获取的当口,谁会顾虑漠视契约、规则之下衍生的相互残害?许多国人还在赞赏“兵法”文化,的确是件令人悲哀的事。
那些相信你死我活般竞争是立足之本的人,那些为了晋升半级官衔,为了攫取半分不公平利益殚精竭虑的人,是意识不到,还是无奈情形之下自慰?
恶性循环中,彼此之间的算计除了相残至死,从来就不会为胜利带来一点助益,更遑论生活的本真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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