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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5年04月06日 星期一

“小兵张嘎”之父徐光耀将出千万字日记 原生态展现时代与个人

徐光耀:《小兵张嘎》是我的救命恩人

宋 庄
《工人日报》(2015年04月06日 07版)

《 小兵张嘎 》 剧照

徐光耀日记手稿

他的作品像他的名字一样,在群星闪耀的文坛熠熠生辉。

他塑造的“小兵张嘎”在中国文学史数不胜数的人物群像中无可替代。

他是徐光耀。

一个13岁参加八路军,亲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以及建国后的各个历史时期的九旬作家。他创作的长篇小说《平原烈火》和中篇小说《小兵张嘎》迄今风行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者;2000年出版的《昨夜西风凋碧树》再获鲁迅文学奖。

如今,徐光耀千万字日记将陆续出版。这里有生活的原色,更是时代的切片。徐光耀写日记迄今已有70多个年头,涉及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自然也涉及建国后历次“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运动。作家闻章是徐光耀日记整理者之一。他说,徐光耀的日记所呈现的原生态的、活生生的内容,可以拍无数电视剧。他的日记把自己的弱点,固执狭隘等等全部暴露。但是,闻章说:“这是他超越个人的无私奉献。他在我眼里的形象更高大了。”

曾经沧海的徐光耀,他的日记出版是否披露文坛秘史?这些史料能否将在文坛引起轩然大波?

3月20日,笔者专访作家徐光耀。

问:先从我们最熟悉的《小兵张嘎》说起,当时是在什么条件、什么背景下写出的这部作品?

答:1955年打出反党小集团,1956年12月,中办和中国作协党组给我一封信,信中提了6个问题,包括丁玲是否在文研所搞个人崇拜,是否搞过一本书主义等。我写了一封实事求是的回信。因为这封信的客观,为丁玲翻案起到一定的作用。1957年反右时,“为丁玲翻案”成了我的“罪名”,我成了右派。

斗了我三四个月之后,没什么可斗的了,他们让我闭门思过,不给任何任务,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人理我,这时候我自己在屋子里苦闷地思想斗争:我13岁参加八路军,13岁入党,在部队表现很好,在党的机密部门工作,是对党非常可靠的骨干人物。我写了一封实事求是的信,怎么就成了右派?我虽然已经做了检查,但内心里接受不了。怎么想怎么接受不了,怎么想怎么冤枉。我怎么会反党?反倒了我去哪里呢?我在党的部队里长大,在党的部队成人,忽然成了右派,我的神经有点错乱,见了我的小孩,觉得我是讨债鬼。我怀疑自己疯了,我吓坏了,我觉得疯了还不如死掉。我想,得有个法子来救自己。

当时找不出法子。我看了一大堆书,看了12本莎士比亚戏剧集,看完合上书本想总结一下有什么收获,但是一条也想不起来。我想剧本的具体情节,一点儿也想不出来。不能读书,不能出门,不能看戏,没有出路。怎么救自己?这时我忽然想起自己看过一本苏联版的心理学书,说人在遇到巨大挫折时,如果不好好控制,会走上危险的道路,有可能产生精神分裂症。有什么法子治?书里提了八个字我记住了:集中精力,转移方向。

不想自己受冤枉的事情,最有效的法子是创作。我当时发表了一部长篇《平原烈火》,里面有个小人物,在《平原烈火》里开头部分挺活跃,后来没有机会表现他,作品就结束了。这成了我的遗憾。这个人物成了后来的嘎子。

我对自己的个性不满意,比较呆板,不活泼,我不喜欢这种性格,我喜欢的性格就是嘎子的性格。于是我想这辈子碰到了哪些嘎子,想一条在桌子上记一条,嘎人嘎事记了很长的单子,哪些是幼稚的,哪些是进步的,哪些是成熟的,把嘎子放在战争环境中进行排列调整,嘎子的形象在我脑子里活蹦乱跳,后来写成了《小兵张嘎》。

问:为什么说《小兵张嘎》是“救命恩人”?

答:我全身心地写嘎子,把自己受冤枉挨整的事情全忘了,身体也恢复得很快。

有半个月的时间,我没有写小说,而是先写下电影剧本,这个比较简单,用不着在语言上工夫,写剧本最要命是对话要精彩。结果电影写了一半,嘎子做了禁闭后怎么出来,我写不下去了。嘎子是嘎里嘎气的人物。让他接受革命的道理,他会跟领导辩论的。一争论,就要花很大精力去考虑对话。我灰了心,心想自己没搞过电影,还是写小说吧!小说写得很顺利,再回头写电影,用婉转的方式处理了一下,电影剧本也完成了。两个月之内,电影和小说都写成了。不久,我被正式戴上“右派帽子”,这部小说就放在箱子底了。

我在农场“改造”得很好,一年后摘了右派帽子,成了保定文联的工作人员。1959年~1960年,三年困难时期,党的政策对知识分子放宽,《河北文学》的编辑张定天去保定组稿,问我有没有小说。我问:“我的东西你敢发吗?”他很硬气地说:“我敢问就敢发!”我就把《小兵张嘎》的小说给了他。他回去的路上就把小说看完了,很快给我回信:尽管有斧凿之痕,我们决定发表。

1961年底,《河北文学》两本刊物合并发表《小兵张嘎》。

问:这部作品一鸣惊人,事隔这么多年,已经被认为是“红色经典”,《小兵张嘎》的成功给我们怎样的启发?

答:回想起来,我有几本书是尽了力的。《小兵张嘎》非常独特,形象比较丰满,是我凭着全部精力,用救助自己的心态,拼了命地写的。我选择的对象是我一生所喜欢的人物,是我理想的性格,我就想变成“小兵张嘎”,所以我写起来很痛快,很顺利,联想得很多,而且这联想是天外飞来的,在塑造人物这一点上是比较站得住的。

我感觉,无论写小说还是写戏剧,无论中篇还是长篇短篇创作,最重要的是人物。中国的文学史非常有力地证明这一点,《红楼梦》《西游记》《水浒》,真正的经典作品都有非常典型的人物,我们可以忘记故事,但是忘不了人物,那些人物在现实生活中和我们一起成长,像诸葛亮,仍然是机智的典范,曹操是反面人物,但是在《三国演义》中,他的很多地方写得很可爱;凤姐是个厉害角色,品德很糟糕但是非常会处事,把反面人物写得可爱是绝大的本事。我曾说过,我一辈子要写出5000字像《红楼梦》一样的作品,就满足了。《小兵张嘎》是我用生命塑造出来的,出版快60年了,差不多每年都在印一两版,文革时期也没有中断过。

问:您说有几部书是尽了力,除了《小兵张嘎》,还有哪几部?

答:《平原烈火》是处女作,影响不错,销量也不错。再一部是《昨夜西风凋碧树》,我的收官之作,是我用全部生命力量写成的作品。这一辈子到这部作品画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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