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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5年03月30日 星期一

有人认为契诃夫是个悲观主义者,他对人生好像有一种悲凉,但归根结底总是有一个积极的力量,就是他的忧伤透着亮光的……这亮光吸引着与契诃夫同时代的读者,也包括无数的后来者

契诃夫的“普通读者”

本报记者 陈俊宇
《工人日报》(2015年03月30日 07版)

契诃夫1887 年11 月24 日写给基谢廖夫一封信

2015年,俄国文学家契诃夫诞辰155周年。

1月29日,他的生日,一部讲述他与初恋情人米齐诺娃的话剧《爱恋·契诃夫》在国家话剧院首演。在此之前的9天,他的经典剧目《万尼亚舅舅》登上首都剧场的舞台;在此之后的3月14日,一本收录了他所写的247封书信的《可爱的契诃夫》,由商务印书馆成都分馆出版,并在该出版社的涵芬楼举行了一场别致的发布会。

《可爱的契诃夫》一书的发布会,有出席嘉宾的思想交流,也有伴着音乐的赏读。灯光转换,只为一人。读者与读者是面对面的,一边是普通读者,另一边也是“普通读者”——戏剧评论家、剧作家、翻译家童道明,北京人艺演员濮存昕,北京人艺导演李六乙以及国家话剧院演员伊春德。

契诃夫是一位作家,为什么现场的嘉宾是导演、演员?这是当晚的客串主持人、书评人孙小宁抛出的第一个问题。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可爱的契诃夫》的译者童道明给出了答案。

童道明 :

“他在向我隔空喊话”

你告诉妈妈,不管狗和茶炊怎么闹腾,夏天过后还会有冬天,青春过后还会有衰老,幸福后面跟着不幸,或者是相反。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健康和欢乐,总有什么不幸的事在等着他,他不可能逃避死亡,……不管这是多么令人伤心。需要做的是,根据自己的力量,完成自己的使命——其他的不用去操心。

——《可爱的契诃夫》(致玛·契诃娃1898年11月13日 雅尔塔)

这封信是契诃夫在父亲去世了一个月的时候写给他妹妹的。“他写了一大段包含人生哲理的话,要抚慰他妈妈的,结果他抚慰了全人类。”

说完这句话,童道明停顿了几秒,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要承认,在翻译这段文字时,我甚至有契诃夫在向我隔空喊话的感觉,让我用更达观、更谦卑的态度对待人生。”

78岁的他,与契诃夫“隔空神交”长达半个多世纪。那是一段被一再重复的故事:1959年,童道明在莫斯科大学文学系念大三,学年论文写的是《论契诃夫戏剧的现实主义象征》,直接拿了优。老师对这个中国留学生说,希望今后不要放弃对契诃夫和戏剧的研究。

童道明没有放弃,研究契诃夫和戏剧成了他安身立命的职业方向。主编或撰写、翻译关于契诃夫的书籍,如《契诃夫戏剧全集》(总四卷)、《爱的故事:契诃夫与米齐诺娃》以及《可爱的契诃夫:契诃夫书信赏读》;创作关于契诃夫的话剧,现有两出:《我是海鸥》、《爱恋·契诃夫》……

关于《爱的故事》与《可爱的契诃夫》这两本书信集的缘起,童道明说,“要深入了解契诃夫,读他的书信是一个好渠道。契诃夫的书信有4000余件,占他文学遗产的1/3。从他的书信中,你可以读出他的人格:怀有善良之心、悲悯情怀。”

“契诃夫的研究专家”,也就成了他这一生的标签,谈及契诃夫的种种,他是信手拈来。童道明也曾假设,“如果没有那次和契诃夫的相遇,今天我会是什么样的人?也许还是研究员、博导,但我应该不会这么高兴,生命的光会暗淡很多。”

假设也只能是假设了。“我很高兴把契诃夫这样一位性情、善良的人,作为我一生的研究对象。”

濮存昕 :

“他让每一个人流露出自己真诚的人性”

当我走过那些被我从伐木的斧头下救出的农村的森林,或者当我听到由我栽种的幼林发出美妙的音响的时候,我便意识到,气候似乎也多少受到我的支配,而如果一千年之后人们将会幸福,那么这幸福中也有我一份微小的贡献。当我栽下一棵白桦树,然后看到它怎样地慢慢变绿,怎样在风中摆动,我的心就充满着自豪……

——《万尼亚舅舅》剧本台词

见到濮存昕是在涵芬楼的一间茶室,他正在一本契诃夫的剧本集上勾勾画画,内容就是上面的文字,话剧《万尼亚舅舅》中阿斯特罗夫的台词。“这一段讲到了森林,讲到了环境,100多年前契诃夫就为此讲了很多。在他的剧目中他让每一个人流露出自己真诚的人性。”濮存昕说。

1月20日,北京人艺版的《万尼亚舅舅》上演,童道明是剧本翻译者,濮存昕是万尼亚的扮演者。细数濮存昕饰演过的角色,他无疑是国内排演契诃夫作品数目最多的男演员,在这之前他出现在《海鸥》、《三姊妹》、《伊万诺夫》、《天鹅之歌》之中。他坦言自己其实是挺敏感的一个人,会有很多暗藏的内心世界,哪怕是爱恋或是愤怒种种,“这些东西很好,蕴涵在我身心里面,让我有缘接近契诃夫”。

“契诃夫有很多可贵之处,但我可以从一个角度去讲——我们太应该像契诃夫去坚持自己或是很自觉地没有人干预的用直觉去面对他所认识的一切。”这让濮存昕感慨,“他笔下的那些人物,都是那么平静而深沉,为什么?他是那么细腻地面对每一个瞬间的直觉,而且他能够把这个直觉在笔端表达出来。” 

而就在最近,他因一句话备受争议——就演员王学兵吸毒一事,他说“要留给他们一口饭吃”。舆论认为宽容会刺激纵欲。但濮存昕的同事、《万尼亚舅舅》的导演李六乙如此认为,“我们当时看到这则新闻,觉得这就是一种关爱,犯了再大的错误都相信他们能够改好,但是要给他们机会。其实这就是濮存昕非常崇高的悲悯情怀。”

这种“悲悯”共同指向了“尊严”。

尊严是什么呢?濮存昕给出的答案是,“你要相信自己的存在,要相信自己的直觉,或者自己整个生活经历中已养成的判断。契诃夫的笔下不是别人怎么评判,一定是自己怎么看的,这个很重要。”

伊春德 :

“我们的生命走得很近、很亲切”

为了能够不知不觉地出现在梅里霍沃庄园,坐在您的沙发上,和您聊上十分钟,与您共进午餐,以至于觉得整个这一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俄罗斯,好像一切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如果能够这样,我愿意牺牲我一半的生命!

——米齐诺娃写给契诃夫的信,1894年年末

发布会上的朗读者伊春德,是中国戏剧舞台上第一位“米齐诺娃”,《爱恋·契诃夫》中她的扮演对象。

“我们能够大概知道契诃夫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们不知道契诃夫的恋人(米齐诺娃)是什么样子的,我写得再好也是‘睡美人’,需要有一个人把她唤醒,让她丰盈起来。”童道明为此感谢伊春德成为那个“唤醒者”。

1890年,契诃夫与米齐诺娃相识,次年开始恋情。此后两人分分合合,种树的人以醋栗为信,九年时间里,通信无数,爱恨交加。1895年,契诃夫把自己关在庄园里写下了话剧《海鸥》,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海鸥”的生活原型就是米齐诺娃。1898年9月9日,契诃夫在莫斯科艺术剧院排演场上结识了他后来的妻子克尼碧尔。令人唏嘘的是,身为演员的克尼碧尔当时排演的正是《海鸥》。

2014年2月7日,童道明完成了自己的第8个剧本《契诃夫和米齐诺娃》(后更名为《爱恋·契诃夫》)。伊春德从影视回归剧场,接下了米齐诺娃这一角色。

在中央戏剧学院读书时,伊春德曾告诉童道明,“我还读不懂契诃夫,真的是错过了。”这一错过就是多年,直到有机会出演《爱恋·契诃夫》,“是这部话剧让我进一步了解契诃夫,而且我感觉我们的生命走得很近、很亲切。”

“我演出这部话剧的时候,对米齐诺娃有独钟的好感,我认为她非常有知识、有文化,这个女人是非常可爱的。”作为一名女性,伊春德并不遮掩对米齐诺娃的喜爱与同情。

当主持人问她,如何看待契诃夫这两段感情。伊春德答道,“我是先了解契诃夫这个人的,了解他对于精神、对于物质的探索和他个人的思索,而且能感受到他的文学作品和书信给予我们对于生命和生活的力量,这对我们每一个读者都已经足矣了。”

关于情感方面,她也只得说,“不管他娶了哪一个人,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善良的契诃夫是否幸福,后人只是揣测,不过在《可爱的契诃夫》一书中可窥得一二。有人认为契诃夫是个悲观主义者,他对人生好像有一种悲凉。童道明却说,“但归根结底总是有一个积极的力量,就是他的忧伤透着亮光……”

(赵春青 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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