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人过年有诸多习俗，其中有一项，就是初一吃素菜，又叫吃斋。

记得小时候，我常站在灶前，菜一炒好就抢着先吃。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得逞”，唯独这斋菜不行。父亲谆谆教诲：过大年，斋菜必须先祭祖。敬祖，须心诚，须礼足。

少则七八种，多则十几种，斋菜炒好后，端到正厅八仙桌上祭祖。然后，便是守岁。到了初一早上起床，才可以开始吃。

初一的斋菜，比平常的要讲究得多，并不是所有的素菜都能入选。斋菜的原材料，大多根据其名字的谐音，选用寓意吉祥的。例如：茨菇，在海南方言中是“除旧”的谐音；甜菜，寓意生活甜蜜；水芹，寓意勤劳能干；青蒜，寓意能说会“算”、不会吃亏；金针，寓意财运；甜竹，寓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花生，祝福家人健康长寿……

尤其是豆腐的说法最为有趣——豆腐软嫩、无纤维，哪怕牙口不好也能享用，因此豆腐寓意“活到牙齿自然落光”，而古时海南人认为，人活到无牙最长寿。

吃的时候，把所有的食材都加到砂锅里，搅拌煮开，谓之“斋菜煲”。除了酱油，不需要任何佐料，强调的是原味。油炸的花生米用小碟装好，随斋菜煲端上，再配上煎好的年糕，更是可口。

早些年在海南，这种初一吃斋菜的习俗，只有本地“土著”才会严守。外地人通常表示不解：过大年欢欢喜喜，还不得大鱼大肉吃点好的？

后来，随着生活的改善，大鱼大肉早成家常便饭，吃素反倒成了时髦。于是，这斋菜煲倒成了海南的一道名菜，过年时固然受欢迎，便是平时在饭馆也能见得着。

遗憾的是，如今在北京工作，远离家乡，这种斋菜我已有几年没尝到了。

刚工作时，每年都能回家过年，一边大饱口福，一边恭维老爸老妈手艺“一年胜过一年”。这几年，老人常住北京，春节也都在北京过，好处是免去了春运高峰的舟车劳顿，坏处则是少了熟悉的年味儿，连斋菜都吃不到“海南味儿”的了。

其实，在北京过年，母亲仍尽力按照老家的习俗来操办。可是，同样是那几样食材，同样是那种炒菜手法，做出来的斋菜煲就是不对味。

“食材不够地道，没有海南味儿。”母亲抱怨。于是，去年春节前，拜托海口的亲戚快递了几样食材过来，连炒菜的油都没拉下。

遗憾的是，熟悉的味道还是没有出现。

“谜，这是个谜。”母亲嘀咕，“还得回老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