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体”、“羊羔体”、“下半身诗歌写作”、“乌青体”……诗歌界的“奇葩”来了,诗歌怎么了?你看懂了吗?
“奇葩”来了,诗歌怎么办?

绘画、书法:李法明
2014年的诗歌界,热闹非凡:从全国各地以各种方式举办的大大小小的诗歌节,到颇受争议的废话体诗歌、诗人自杀、教授诗人获鲁奖等频现报端,从中引发的喧哗与叫嚣,争议与嬉笑,让诗歌这个近来呈现边缘化的文体重新走进大众视线。
争议中,有的人在大发口水战,也有的人在沉默的内心痛斥,我们的诗歌怎么了?我们的审美标准在哪里?曾经对诗歌的美好理解似乎一夜之间颠覆了,有的说这是对陈旧思想的挑战,有的说这是对传统文化的亵渎。而我们只是想说,争吵纷扰中请不要忘记诗歌的单纯美好,请给我们一颗纯粹的、平静的读诗、赏诗的心。
众声喧哗中的追问:诗歌怎么了?
从上世纪90年代起,诗歌走过了它的黄金时代。据称,上世纪80年代最受关注的诗歌杂志《诗刊》,发行量最高曾达到55万册,到1998年直线下降为2万册。另一份诗刊杂志《星星》,由曾经的20万册跌到1万册左右,即使后来它屡次改版,也不过只攀升到三四万册。
直到2006年,一个名叫赵丽华的女诗人,在博客里贴出的几首似诗非诗的作品,遭到网友争相戏谑模仿,让诗歌以一种绝对不会被诗人们接受的方式,又一次进入大众视野。
赵丽华的诗是这样写的:
赵又霖和刘又源
一个是我侄子
七岁半
一个是我外甥
五岁
现在他们两个出去玩了
——《我爱你的寂寞如同你爱我的孤独》
就是这种风格的诗,让诗坛多了一种“梨花体”(网友谐赵丽华之名自命名)。“梨花体”经常就是随意的一句话,加上几个断句,其风格完全颠覆了人们对诗歌的印象。
如果说一个“梨花体”还不足以使诗歌界受到震动的话,那接下来连续几年又相继出了“羊羔体”、“下半身诗歌写作”、“乌青体”……诗坛不得不站出来接受挑战了。
2014年8月第四届中国诗歌节上,被人誉为“中国诗坛第一判官”的诗歌理论家和诗人张同吾指出,当前我国新诗的创作态势最明显的有三个弊端:其一是拘泥于个人的琐事,感觉,无聊的感觉,细琐的,猥琐的感觉,甚至是鸡零狗碎什么都写;第二是故弄玄虚,中国人看不懂,外国人也看不懂;第三就是没有节制的口语化,完全破坏了诗歌内在的结构和韵律。诗不一定都押韵,但一定要有内在的韵律。
张同吾的话语言犹在耳,2014年岁尾,“乌青体”废话诗又引来诗歌界的一片哗然,喧哗未止,一位农村妇女余秀华,带着“脑瘫”的刺痛字眼,又一次闯进了诗歌界。面对诗坛的众声喧哗,争议之声也在不断放大:什么叫做诗歌?那些曾经存在于人们情感中的有关诗歌的美好记忆,还能算作对诗歌评判的唯一标准吗?
关键词搜索:好诗的标准是什么?
孔子曾经说过:“不学诗,无以言。”习近平同志也曾经说过:“学诗可以情飞扬、志高昂、人灵秀。”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古往今来大批青年才俊、文人雅士唯独青睐诗歌的内心独白。在中国几千年的文化长河中,诗歌承载着多少仁人志士沉郁苍凉的心灵密码,又勾勒出多少代人的命运轨迹。
2015年1月21日,我走进北京市东城区胡同里的一个小院,艾青的故居。阳光照进小院,温暖、温馨、安静。
我是带着疑问来的,我想请问艾青的夫人高瑛,艾老在世时,有没有留下关于诗歌的评判标准的警句,好让我在茫茫诗海里找到一枚指南针?
高瑛老师说,没有。艾青发表过的有关于此的言论只一句“诗歌是心灵的牧歌”。他的文稿都在书房里,太多了,整理不过来。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子短路,不禁想问:“关键词搜索不就行了?”又马上想起,那时是靠纸和笔写的,没有电脑。
我不死心,又问高瑛老师,那您和艾老有没有讨论过什么是好诗?高瑛说,艾青很欣赏她的一首小诗《藤》:属你最多情,/爱上了谁,/就和谁缠绵一生。她说那是在一次旅途中,她和艾青在人家院里看到一棵古树上缠绕着一棵藤,枝叶蔓连,不分你我,从根部到顶端,藤不离不弃地缠着树,树难舍难分地依恋着藤。
她说艾青曾对这首小诗赞赏有加,后来很多人认为那是她和艾青的感情最生动的写实。
高瑛老师说,诗歌来源于生活,也是为了书写生活,生活里有精华的部分也有糟粕的部分,看你怎么表达。
我拿出最近被关注颇多的一个写诗的人的作品,念给她听。她说,文字确实仔细打磨过,但我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她说,生活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玉,诗人就是工匠,你发挥自己的想象,可以把玉雕刻成一座观音,也可以雕成一座宝塔,还可以是其他,但唯独不能把它摔成碎块,然后又把这些碎块拼凑在一起,你说这个叫诗,可是我看不到一个完整的作品。
那个年代,那些打动过我们的诗
张同吾在一次诗歌论坛上回忆起那个诗歌璀璨的年代。他说,我国新诗未被污染的童年是这样的:郭沫若、胡适、沈尹默、汪静之、冰心、王统照、朱湘、朱自清、李金发、冯乃超、应修人、周作人、宗白华、徐志摩、林徽因、殷夫、闻一多、陈梦家、覃子豪、饶孟侃、林庚、冯至、艾青、卞之琳、邵洵美、戴望舒、何其芳等一群璀璨的星辰,升上了诗的天庭,他们的诗歌观念与艺术风格各不相同,却都能呈现真歌哭真性灵,都是自然天成。就连他们的精致短章,也都是美轮美奂意蕴深长。
如,沈尹默的《月夜》仅四行:“霜风呼呼的吹着,/月光明明的照着。/我和一颗顶高的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独立不倚的人格精神便蕴涵其中;胡适的《湖上》,“水上一个萤火,/水里一个萤火,/平排着,/轻轻地/打我们的船边飞过。//他们俩儿越飞越近,/渐渐地并作了一个”。在他的视觉映像中包容了他的爱情向往。邵洵美的《莎茀》,“你这从花床中苏醒来的香气/也像那处女的明月般裸体/我又见你包着火血的肌肤/你却像玫瑰开在我心里”。这何止是嗅觉、视觉、感觉和幻觉的交融,更是情爱和性爱心理入魂入骨的呈现,鲁迅倡导“除却粉腻呈风骨”,只有人的本真才有诗的本真。
时代走了,诗歌也跟着走了吗?
著名诗人杨牧回忆起上世纪80年代,眼神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说那是诗歌的黄金时代,那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年代,由于多年禁锢,人们对文化的饥渴达到一个峰值,所有压抑的声音砰然而出。那时你甚至顾不上字斟句酌,也许现在看来,那时诗的语言还很粗糙,但它真,它非常真。它喊出的是自己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比如周总理逝世后,一位诗人写的“谁要迫害周总理啊,千夫所指,万众反对”,这么直白的语言,现在看来你可能觉得它缺乏诗歌的美感,但它就是那个时代的声音,那是时代造就的。
那时,除了样板戏、三报一刊,没刊物可看,人们的精神荒芜,这时候,诗歌出来了,它可以谈论很多以前人们不敢涉及的“禁区”,比如“爱情”。
杨牧说,现在再读舒婷的诗,北岛的诗,还是可以搏动人的心弦,诗歌,并没有因为那个年代去了,就死亡了。至少诗歌折射了那个时代的影子。
北京大学教授,著名文艺评论家、诗人、作家谢冕说,所有的诗歌都是“当代诗”,所有的诗人都是“当代诗人”。一位诗人生活在当代,而声称他们只为“未来”写作是可疑的。
麦苗青青时,那首诗给我的惊喜
2014年11月初,我回了一趟老家,那是一个平原地区的小镇,在那里我生活了5年。一晃快20年了,那天正好赶上一个集市,上午11点钟的光景,集市上人如泉涌,小商贩们甚至把摊位摆到了道路正中间,早摊铺就搭在露天广场上,一张矮矮的长条桌,两边各摆着一条又长又细的板凳,板凳上坐着吃早餐的人,挨挨挤挤的喝着豆腐脑,吃着煎饼果子。
集市的尽头就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地,嫩嫩的麦芽已经钻出了地面,我站在麦田里,任凭风吹在脸上,眯起眼睛的一刹那,我突然背出了一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是的,艾青的《我爱这土地》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我彼时的心境。集市还是那样的吵吵闹闹,麦田还是一样的青青翠翠,镇上的人们还是一样的真实纯朴……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对我来说,那却是我全部童年的回忆。我爱这土地,是发自内心的,是无论我去了多么繁华的地方,有了多么快乐的生活,依然挚爱的地方。
对我来说,这就是诗歌带给我的惊喜,我竟然能把所有的情感都化在两句话里。这是我与《我爱这土地》的默契,是我与艾青的内心情感的交流。我想,这就是诗歌带给我们的欢乐和惊喜吧。一首好诗,总在生活的某个地方等着你,与你厮守,和你共鸣。
网友热评
@Leigongcao:诗歌原本很浪漫,可现在的人大多讲实惠,让诗歌变了味儿。你纵然把一首诗写得比“李白”还“李白”,讲实惠的人会问你,“李白”多少一斤?酸不酸?
@我de青春我de团:为诗人的劣质忧心,为诗歌的沦落伤心,为诗坛的粗俗痛心!
@杨树林duwei:生活本身就是诗,用笔写我心。在诗中或悲或喜,我们能感受到世间的情怀。
@山风寒:诗是语言的精灵,文学中的贵族。以诗之名伤害诗歌,一些所谓的诗人做到了。
@珠凯-Khai:不要毁了“诗”这个字,七八十年代的海子、舒婷、杨炼、北岛、顾城……依然是这个时代的诗人。
@詹姆斯顽石: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小半年。
@kellykeron:诗歌是文艺化的语言,每个人有不同的风格。不过,就算不能引起大众的共鸣,也请勿伤害。毕竟,那也是他人的心声和思想。
@张三耕:“奇葩”诗歌只是诗歌中很小的一部分。所谓触景生情、境由心生,不同的诗歌为满足不同的阅读需求而存在。肖开愚、耿占春等人的纯文学诗歌你偏偏不读,怪谁?
(实习编辑冀文超摘自工人日报新浪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