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世界是从一支长长的、像烟囱一样的管子里钻出来的。”16岁的王诗毓在《不能逃出的世界》中这样书写她眼中的世界。在这本小说集里，她用近乎“老辣”的笔法为我们揭开一页页历史的伤痛，营造出一种无处可逃的被动、痛苦与宿命感，打破了众人对青少年作家写作“成长故事”的单一阅读期待。

有趣的是，她的同班同学吉华明也选择用小说致敬历史。在《关山魂梦长》一书中她表现出对反复的情节、众多的人物的惊人的把控力度。

当我们仍以传统的眼光，以为初高中生仅仅停留在创作“成长故事”的时候，王诗毓和吉华明等90后小作家已经开始展开历史的叙事，以细腻的笔触和多元的叙事视角进行文学的创作。

出名要趁早？

如今，韩寒、郭敬明、张悦然等80后作家日渐成为文坛的焦点人物。不过，我们很难再将他们归入“小作家”的群体中了(虽然他们成名的时候都不满二十岁)，一方面因为他们已然是声名赫赫、也走入了青年时代，另一方面，90后的小作家已经崭露头角，无论是在图书市场上还是在网络创作中都显示出他们的文学实力。

和今天的许多小作家一样，韩寒、郭敬明这一批少年成名的作家也是通过参加作文大赛进入公众视野的。1999年，还是高一学生的韩寒凭《杯中窥人》一文获得当年“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而郭敬明在2001年、2002年连续两年获得“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不过现在，青少年作家进入文坛的路径已远不止参加作文大赛这一种。加入业已成名的80后作家所组建的团队，也是当今新人进军文学市场的方式。郭敬明以《最小说》为平台，组建自己的作家团队，汇集了一批以落落、笛安、安东尼等为代表的青少年作家；韩寒也曾以《独唱团》为阵地开放征稿。

除此之外，在网络发达的媒体时代，许多青少年作家也选择通过在网上发文走上文学道路。曾在“诗江湖”网站掀起巨大波澜的春树正是一位典型的青少年作家代表，他热爱摇滚，热爱朋克精神，2000年他从高中辍学，开始自由写作，曾经被“诗江湖”网站称为最年轻的优秀诗人。1981年出生的莫小邪也在2009年荣登中国80后青年作家网络风云榜。

近些年来，无论以何种方式成名，青少年作家每每出现，都会成为热极一时的“文学事件”。张爱玲曾说过：“出名要趁早。”现今社会对小作家的关注也往往止步于“少年成名”，不过，对于90后小作家来说，“小作家”的意义，并不只在于“小”，“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写上一两个小时，如果脑子里没有可以写的故事，就会睡不踏实。”在王诗毓看来，写作是生活的一部分。文学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生活。

作协：为青春留下文学梦

在当今的文学市场上，虽然80后、90后作家已占有一席之地，但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没有被作家协会所吸纳。据相关数据显示，2010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达到9301人，但其中年龄45岁以上（1965年以前出生）的作家占总人数的近90%，80后作家仅有50人。北京市作家协会的王升山秘书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在作协工作20多年，这几年来的情况也让他感到“有危机感”，“一年来申请加入作协的人有30来个，也是岁数大的居多”。

为了改变作协的年龄结构，多地作协已开始积极吸纳青少年作家以及年轻的网络作家入会。2012年，9岁的小学生徐毅加入重庆市作家协会。2013年，中国作家协会拟发展的新会员中有16名青年网络作家，包括《后宫·甄嬛传》的作者流潋紫、《步步惊心》的作者桐华在内的许多作家都是80后的青年作家，而他们的成名作大多是在二十一二岁的时候完成的。最近，北京作家协会也成立了全国省、自治区、直辖市文联系统中的首个小作家分会。可见，广泛吸收年轻作家入会，已成为各地各级作协新的发展趋势。

作协吸纳更年轻的作家入会，一方面可以广泛吸收文坛的“新鲜血液”，为文学的发展准备充足的后备军团；另一方面，新老作家可以在作协的平台上加强交流，对文学发展也有积极意义。不过，吸收小作家入会的具体做法标准也存在一些争议，比如，通过举办作文大赛的方式选拔小作家，因为作文写得好的学生不一定擅长文学创作，而且，小学生的人生发展道路充满不确定性，加入小作家协会的中小学生们以后不一定走上文学的道路。

针对这些问题，王升山也表示：“作文写作和文学写作是两个概念。”他认为，他们并不想让孩子混淆这两个概念，因为这可能会对考试带来负面影响，“我们只想强调文学的感染力，有意识地给爱好文学的孩子们一个机会，不要在他们刚刚开始涉足文学的时候，就被社会上眼花缭乱的内容吸引走了，我希望在他们心里还没有被抹灰的地方涂上一点文学的色彩，为青春留下文学梦。”

并不是每个小作家的“青春文学梦”都那么顺利，许多父母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走上文学创作这一条不稳定又没有保障的道路。王诗毓坦言，父母对她全力的支持是她写作道路上的坚强后盾。曾经她也发愿要休学写作，但在“纠结”过后，她还是参加了中考升入高中，如今，她考入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离写作梦想更近了一步。

“不能只写成长小说”

大多数80后、90后的少年作家在“出道”时都是以写青春成长题材作品闻名的，韩寒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三重门》就是最为典型的例子，小说借少年林雨翔的视角，讲述了一个高中生的生活故事和成长轨迹，涉及了校园生活、父子亲情、师生关系、同学情谊的方方面面。另一位80后知名作家蒋方舟的很多作品也都与青春有关，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为了“让人们看到一个真实的儿童世界”。青春、校园、梦想、成长、生活已成为少年作家开始写作时必然会涉及的话题。

“几乎所有人都是从写成长故事开始的，因为生活经验来源于此”，王升山秘书长对记者说，“但随着作者的逐渐成熟，就不能总是写成长小说了，应该有些别的想法。”小作家们如果一直在写成长小说，这不仅会使他们的创作局限于一个题材，而且，随着小作家们年龄的增长，他们也会与当下的青少年产生代沟，这会影响他们对青少年心态的描摹。“青少年作家们应该有意识地改变自己。”

说到“改变自己”的方法，他还为少年作家们“支了一招”：不要把时间只花在写作上，要花时间多看书。“书读得多了，谈问题时都会变得有历史的厚重感，作家也会通过读书积累很多间接的经验，这将帮助他们更加深入地认识社会和生活。”

纵观文坛少年成名的作家，几乎都有从写成长小说中转型的经历。韩寒从写《三重门》的少年世界发展到《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中对道德、信仰和人生的思考。在采访中，王诗毓也表示她阅读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的作品时学会“借写作走进历史”，而不是只停留在当下。可见，虽说“出名要趁早”，但要想不像流星般成名便马上陨落，还是要付出许多努力。（图版设计 李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