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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3年07月08日 星期一

人生背后的支撑

于泽俊
《工人日报》(2013年07月08日 07版)

《逆境》是一部用心血和眼泪写就的书,由盲人李雁雁口述,李爽整理成书。我与李雁雁曾共事两年,得知他有着非常人能及的奋斗精神,经历了非常人能够想象的苦难。当为《逆境》执笔的李爽写完第一章后拿给我看时,我一下子便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了,读着读着,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海伦·凯乐曾在她的回忆录中描述过她童年时期发现自己是盲人时,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痛不欲生。先天目盲的人尚且如此,后天失明的人更是难以接受失明的现实,李雁雁便是如此。大学二年级时,李雁雁突患青光眼,最终双目失明。最初,他非常不甘心,到处求医问药,可一次次的尝试遭遇了一次次的失败。雁雁在《逆境》中回忆说,那时的他,就像一个意外获罪的囚犯,不肯服从判决结果,总是不停地上诉、上诉,陈述冤屈,祈盼平反昭雪;又像一个慌乱的赌徒,已经输得倾家荡产,却还要再来一把,押上性命也要扳回一局。

经过一段时间的痛苦挣扎,李雁雁终于平静了下来,决定重新安排自己今后的人生。他先是自学盲文,没有盲文教材,就用一本盲文的英语九百句,让哥哥一边念,他用手摸着盲文点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猜。就这样,他居然连蒙带猜地掌握了认读英汉盲文的规律和方法。后来,他独自赴日本学习按摩、针灸和指压技术。当他突破诸多障碍,最终登上飞往东京的航班时,在飞机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他泪如泉涌,特地来上海接他的日本国际视觉障碍者援助会会长金治宪先生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哭吧,哭一次人就会坚强一些,当你哭够100次之后你就不会再哭了,因为你已经足够坚强。”李雁雁在日本获得了独立行医的资格后,又向美国帕默整脊医科大学提交了攻读整脊学专业博士学位的申请,再次向命运提出挑战。2005年,他顺利通过了论文答辩,成为帕默大学培养的第一位盲人博士,到目前为止,他也是中国唯一一位取得博士学位的盲人。

我常想是什么在支撑着李雁雁走过如此多的坎坷呢?他最初的动力就是孝子之心,为了让母亲过上幸福的日子。拿到博士学位以后,李雁雁放弃在美国的高收入工作,毅然回国照顾年过八旬的母亲,并用自己所学,治好了母亲的腰伤,陪母亲走过了她人生中最后的六年时光,相信这也一定是李雁雁最为满足的六年:满足的不是自己的成就,而是尽到了做儿子的义务。

热爱生活是支撑李雁雁走下来的另一个动力。他热爱自然,热爱旅游,开始他还要人陪同,后来竟可以一个人四处游玩。在日期间,他几乎游遍日本的山山水水。他甚至还在失明后学会了跳舞、滑冰、滑雪,他对生活的热爱让我惊叹,更让我感动。他还非常喜欢参观博物馆,我曾问他,你看不见,到博物馆去有什么意义呢?他说:“由别人讲给我听和我亲自到现场去听,去摸,感觉完全是两回事。在现场‘看’,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在家里听则寡然无味。”李雁雁常常使用“看”这个字眼,在他心里,他是看得见的!

在《逆境》这本书中,我看到了李雁雁丰富的人生经历,看到了他的痛苦与挣扎,看到了拳拳孝子之心,也看到了他的开朗与达观。正是李雁雁的坚韧与乐观,化解了他的人生“逆境”,也给我带来心灵的震撼与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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