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的树
南京的大学校园里,有许多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农历四月,我到福建路看望孩子,小伙子冷不丁地,从一行梧桐树影下跑来,这时候,叶子初长成,叶络碧碧,叶色青青。
有年轮的大学,都有高大的树。沿着树杈枝丫向上的方向,是一棵树生长的方向。我对孩子说,快毕业了,看看那些树吧,你刚来时,那些树早已站在这里;你要走了,树还留在那儿。
在中国的许多大学里,都有美丽的树。
季羡林说北大的树,“浓绿的松柏,淡绿的杨柳,大叶的杨树,小叶的槐树,成行并列,相映成趣。”
女作家宗璞长期居住在燕园里,她在《丁香结》中说,“最好的是图书馆北面的丁香三角地,种有十数棵白丁香和紫丁香。月光下白的潇洒,紫的朦胧,还有淡淡的幽雅的甜香。”
《北大最美的十棵树》的作者写道,“西门东望右华表处的巨大银杏。这么个轩楼朱阁,天圆地方的庄严所在,一般树木根本压不住氛围,也真亏了这棵银杏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枝雄干壮,秀外慧中。”
武大的樱花,每年盛开于三月中旬,花期短暂,在枝头上摇曳,像灿烂的青春。每年樱花盛开时,樱花大道旁,花雨纷飞,樱如雪。在80级的才女喻杉的笔下,“武大的树,一年一年轮,一季一景色。像这些武大之树一样,武大学生在珞珈山也为自己刻上年轮,同时也在自己的心头涂上了浓浓的绿色,这是希望之色……武大学子的根,不管植于何处,总是向着珞珈山的。”
厦大有火红的木棉树。木棉花一进入夏季,大朵橙红色的花,在枝丫上燃烧。前几年,我去厦门,站在离厦大不远的海边,想象一朵硕大的木棉花,从树上落下,一路翻滚旋转,在空中保持原状,“啪”,应声落到地上。
一种树,或一种植物,是一个大学的味道。那种古旧味道,应该是大学才有的味道。
若干年前,弟弟在南大上学,我去汉口路看他,朦胧的夜色下,那幢嵌着五角星的老旧建筑——北大楼,缀满茂密的爬山虎。这样一种攀缘植物,因势赋形,勾勒出一座塔楼的轮廓。不远处的礼堂,传来淙淙的钢琴声,在光影下看起来,有沧桑的凉意。
大学本来就是空气清新的地方,离世俗混沌较远。人年轻,树也年轻。这些生机勃发的树,线条饱满,枝与叶,呈河流的奔射状,仿佛能听到汁液潺潺流动的声响。
沐浴着那些暮春和初夏的缭乱花雨,在大学安静的浓荫下读书,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这些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坐在一棵亭亭如华盖的树下,听着叶子絮语,枝头鸟雀的欢鸣,会邂逅一张石凳上的浪漫爱情。
这样的场景,忽明忽暗,布满绿莹莹校园天空。到了秋天,叶落缤纷,风中的长发女子,夹一本书,走在弯弯的,落满梧桐叶的坡道上,脚下发出噗然的飒飒声响——这样一种姿势和声响,也只有在大学,才有的优雅。
高大浓密的树,是校园的一部分。钢筋水泥,可以在一二年内速成一座新的大学建筑、大学城,而与那些高大茂盛的树的底蕴,无法匹配。
仰望这些高大的乔木,从枝叶缝隙间筛落的,是岁月的流光。
从一棵树下开始,也从一棵树开发。这些学生终将是校园的过客,只有大学和树永远年轻。若干年后当他们回忆校园,那些高大碧绿,郁郁葱葱的树,构成了大学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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