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太行丰碑
五月,去山西,上太行。
在我的意念里,太行山不只是山脉,她是一座丰碑。
最早对太行山的认知是桂涛声作词、冼星海作曲的歌《在太行山上》,“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我们在太行山上”。太行山应该是一座多么伟大的山啊。可惜身在南国的我不能置身于太行山上,心向往之。后来,太行山在我的心里有了影像,虽然仍未身临。影像的来源不是写实的崇山峻岭,而是画,是贾又福的《太行丰碑》和王迎、杨力舟的《太行铁壁》,无论是画中的山还是人,都刀削斧劈的挺拔、刚毅,坚韧地矗立在那里,矗立在太行山上。这,强化了太行山在我心中的形象:太行山就是一座丰碑。这次太行山之行,我一定要去找寻那座久存心中的丰碑,去亲近她、仰视她。
从太原南行,两个多小时的高速行程便到了武乡。武乡县地处太行山腹地,有“八路军太行纪念馆”,有八路军总司令部王家峪旧址,还有百团大战的指挥部八路军总部砖壁旧址,不仅如此,关于八路军的行迹,武乡可以说是繁星遍布,几乎就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博物馆。无需怀疑,人到武乡,我的心愿就可以得到满足:看见太行丰碑。
先去王家峪,后去砖壁。两个地方都在武乡的东部山区,前者距离县城70余里,后者更靠东边,有90多里的距离,八路军总部在武乡的一年多时间里,绝大多数时间都驻扎在这两个地方。王家峪村比我想象的要小,除了八路军司令部对面的两层楼房外,似乎只有中间被煤灰染黑的马路还有一点现代的痕迹。司令部就更小,四合的天井估计也就20平方米,东西两边的卧房住着朱德总司令和彭德怀副总司令,室内北边土炕之外仅能放下一张八仙桌,与之相邻是129师刘伯承和邓小平的卧榻,再外还有几个窑洞,属于司令部其他人员。面对眼前的实景,感觉就像个小地主院落,和之前预设的电波声声、人流穿行的司令部样子完全异样,多少有些失望。砖壁村旧址以前是寺庙,似乎要大一些,有两进的院落,院内也较宽敞,有一些司令部的模样,不过还是小。虽然参观之前我有心理预判,并不期望落脚民居的司令部印证丰碑,但司令部的窄小多少还是损坏了我心中丰碑的意象。没关系,回头去八路军太行纪念馆就可以复原我的太行丰碑。
太行纪念馆1988年落成开馆,其后几经扩建,现在已是宏大庄严的景象。人民解放军元帅之九、大将之八均出自八路军,这些将帅故事之外,纪念馆还有斑驳的残枪,还有土制地雷……各种文字资料和实物汇集,全面展示出八路军与根据地军民抗战8年的历史。名为“太行山”的八路军将领群像坐落广场,与“八路军抗战纪念碑”遥相对应。围绕着将领群像,我仔细辨认着其中的人物,心里依旧想着太行山这座丰碑,这些血肉之躯铸成的铁壁就是太行丰碑吗?如果是,我为什么会这样问自己?如果不是,那么太行丰碑又在哪里呢?
回到宾馆,大堂的墙上有一副板山风光图片,那些板山俨然鬼斧神工,像铁壁,也像丰碑,这才是萦绕我脑海多年的太行丰碑吧?
隔天一大早车行板山。只要面对板山,看到那些丰碑一样的峭壁高山,我的太行丰碑寻迹之旅就该有确切的答案了。一路逶迤,车到了板山,然而漫天的大雾不仅挡住了我的视线,而且把我的心紧裹起来,细雨凄凉地轻洒在我的脸上。我看不见板山,不,是什么都看不见,能见度不足30米。虽然不甘心,在停车场徘徊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只好悻悻然走上了返回之路。板山错过了,太行丰碑终于没有明确的答案告诉我。
就要离开武乡、离开太行了,我想再看看武乡,再体会一下太行。第二天早起,我出了宾馆门左转,在第一个路口顺着红旗路走了下去。走到马牧河边,早起的人们在河边的公园锻炼。我看见小公园里有一个长廊,进廊才知道是文化长廊,每对长廊立柱中间的上部挂有牌匾,右边长廊的牌匾记载了武乡的一些典籍和人物,左边的都是抗战时期的英雄故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不时有人穿行于长廊间,但却无人抬头观看上面的故事。好奇心终于促使我拦下了一个武乡人。
“你知道上面的故事吗?”我指着牌匾问。
“大概知道讲什么的,具体的不太清楚。大家好像都是这样。”武乡人回答。
“为什么不看看呢?你们武乡人都不关心吗?”
“不是不关心,是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武乡,家家住过八路军,户户都有子弟兵,装在我们心里的英雄故事这里哪里写得下。”说完也不道别,他转身径自到马牧河边散步去了。
返回宾馆的路上,我想着武乡人的话,一副对联在我心里冒了出来:太行山高担日月,王家峪小定山河。是了,太行丰碑不只是太行山,她还是在太行山上的人,是千百万人的血肉之躯和沸腾热血。王家峪村是小,但她承载了伟岸的身躯。我要找寻的太行丰碑原来一直就在我的心里,在武乡人心里,在太行山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心里,她一直就矗立在那里,是一座永远不会褪色的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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