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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3年05月20日 星期一

老罗的竹笛

赖广昌
《工人日报》(2013年05月20日 06版)

住所的旁边有一空地,政府在这里种了花,植了树,铺了地砖,这里便成了广场。广场旁边有一公厕,管理这公厕的是一对60岁左右的夫妻,他们承包了这公厕,还利用公厕旁边的小屋附带着卖些香烟、报纸。女人更是把家搬到了这里,不但在这里洗衣做饭,还在公厕旁的空地上开垦出一块菜地,种些时令蔬菜。

男人姓罗,我们都称他老罗。老罗黑亮黑亮的,不胖不瘦,中等个,眉浓鼻挺,依稀可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模样。倒是那女人可不敢恭维,那突兀出的又长又黄的牙齿,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最初吸引人眼球的就是这老罗和这女人的不般配,往往让人衍生出种种猜想。

老罗有一爱好——吹笛。那笛子古铜色,油光锃亮的,一尺来长,用红布包裹着,放在特制的笛盒里。晚饭毕,老罗总是洗净双手,小心翼翼地从笛盒里捧出那根笛子,用红布仔细的擦拭着,摩挲着,那眼神中满是爱怜与专注,然后慢慢把笛子放到嘴边,十指舞动处,一曲“金蛇狂舞”已播散开来。《浏阳河》、《北京的金山上》、《敖包相会》……一首首优美的乐曲如泣如诉,如同这银色的月光铺泻一地,或欢乐或悲伤,或舒缓或激昂。万马奔腾的草原,烟雨濛濛的江南,波澜壮阔的大海……一一在他的笛声里浮现出来。此时的老罗往往是双眼微闭,身体有节奏地随着乐曲而晃动,脚底打着拍子,已完全沉醉在他的音乐里。就是那不时买烟的人也会耐下心来,听老罗一曲吹毕,才张口要烟。

夏日的黄昏,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温慢慢消退。人们早早的收拾了晚饭,来到这广场乘凉,我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听老罗吹笛。月光朦胧,或明或暗,笛声悠扬,亦真亦幻,人们沉浸在乐曲中,沉浸在这迷人的夜色中。每每感谢老罗给这夏日的夜晚带来了诗情画意时,往往无法把这优美的笛声同一个看厕人联系在一起,除了感觉上的强烈对比外,还常常感慨一个看厕人的平和心态。

听邻居讲,这老罗和那女人年轻时一同在宣传队(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那时大兴唱样板戏,各单位都组织宣传队。)这女人长得丑,可上帝却给了她一副好嗓子,每每她在前台唱,老罗(那时应该是小罗)在后台吹笛伴奏。女人对老罗产生了感情,便勇敢地发起了进攻,可老罗不为所动,因为那时老罗已有了恋人(现在老罗吹的这笛子就是那恋人送的),女人使出了大多女人惯用的伎俩,哭天抹泪,要死要活……老罗同意了。但从此后,老罗更迷恋吹笛了,而那女人却像赎罪似的承担了几乎所有的家务活。

听邻居讲这话时,我的眼前便浮现出一幅图景: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微风习习,女人精心打扮一番,准备了酒菜,邀老罗共进晚餐。酒酣耳热之际,女人嘤嘤啜泣,诉说对老罗的一片爱慕之情。酒色映红了月光,映红了女人的脸,倒也有了几许妩媚。老罗不胜酒力,醉了,从此醉了一生。

从此听老罗的笛声,便无端生出些忧郁,他是否也会经常想起那时的年代,那晚的月光,那曾经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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