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漫笔】五月湖
面前,是一汪女人般的湖。
前日的大雨,湖的腰围涨了不少,失却了先前的苗条,倒是越发见丰腴了。
白雾袅袅,从湖面升起。轻风微拂,把白雾送至岸边,夹带着清香。是女人的脂香么?
远处,隐约着几处低矮的山,山上长满黑杨树,一片黛色;近处,是一块草坪,坪里的草翠色欲滴。微风吹过,草便摇曳起来。是女人的腰。
身后的这道长堤,把湖拦腰截断成内湖和外湖。内湖清纯,像十七八岁的少女;外湖妖冶,像三十岁的熟女。长堤是她们的分水岭,也是她们一道难以逾越的沟。
真的不能逾越么?每年五六月间发大水的时候,湖水涨齐了长堤,内湖和外湖就连成了一片,少女也便长成了熟女。
长堤上的蒿草疯长起来了,足有半人那么高。不高的枫树早早就穿上了绿衣。不知什么时候,一只鸟把一粒金银花籽儿衔到了树下。三月春风吹,种子发芽了。金银花恋上了枫树,长出白嫩嫩的肉条儿,把柔柔的身段缠附在枫树身上,如同女人把一生托付给了男人。
在枫树的万般呵护和怜爱下,金银花开了,伸出乳白色的喇叭状的长嘴,吐出香味儿。真香!
刺玫是强者,它身上的刺足以让入侵者止步。它张开有力的臂,把势力范围延伸到了整道长堤。它开出红色、白色、鹅黄色的花,招徕了一群蜂儿嗡嗡叫。女孩儿不怕刺,折一段青竹枝,把嫩尖抽掉,再把各色的花儿插进去,待差不多插满的时候,一只手举着一枝,在长堤上漫跑起来,呼喊着:竹枝开花了,竹枝开花了!回到家,找来玻璃瓶,盛上半瓶清水,把插了花的竹枝放进去,满屋子便氤氲着清香,然后,就在这好闻的花香中沉沉睡去。
风大些了,涛声响起来。湖水一拍一拍,轻吻湖岸,溅起片片水浪,如同满湖梨花。
湖中,一只鸥张开洁白的双翅,露出黑色丰满的胸脯,滑翔于湖面,发出嘎嘎的叫声,俶尔远逝。它是在找食么?是在找伴么?
下雨了,厚重的雨滴稀稀落落,湖面荡起串串泡泡和圈圈波纹。雨大了,波纹与泡泡连成一体,整个湖面成了泡泡的世界。
长堤上,一把青伞。雨滴打在伞上,嘭嘭嘭,来自天籁,发出遥远的回响。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雨,淋湿了她的衣襟;身后,留下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她在寻她的爱人么?
风停了,雨住了,太阳还是不肯露出它的脸,只是给它的伴娘穿上了一件粉红色衣裳,在西边天上。西北角的湖面,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晕晕的红色。偶尔一两条鱼儿拱出水面,水面漾起层层涟漪,淡淡的红晕碎了。
一位钓者出现在湖岸,神情专注,盯着不远处红色的浮漂。一会儿,浮漂动了一下,他用力挥竿,什么鱼也没有;又一会儿,浮漂动了一下,他用力又一挥,还是什么也没有,倒是钩上的钓饵让鱼儿给吃去了。他望着湖,轻轻叹了口气,唉,这鱼。
这是一位孤独的钓者。
但是,他不会寂寞。至少,在这湖岸,有如酥的花香、草香、水香、泥香和他做伴,有如乐的风声、雨声、鸟声、涛声与他为伍。
哦,五月的湖,女人般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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