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肉”
当姐姐在夜色中将这块一寸多长的肉片夹到我碗里时,我惊喜极了。这么难得的一块肉,我怎舍得吃?于是将肉压在碗底,打算吃到最后一口饭时,再将它消灭掉!
这块肉首先出现在父亲的碗中,父亲发现后,因为心疼跟随他外出干农活的大哥,就夹到了大哥碗里。大哥那年18岁,身材瘦小,也没多大力气,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整日随着父亲下田地。经济困难,生活清贫,对于这样一块肥肉,真是令人馋涎欲滴!大哥看了看这块肉,并没有一口吞下,而是夹给了二哥。二哥那年14岁,天天上山放牛挖药,甚是辛苦。这时若有好吃的补补身子,那最好不过。二哥本要将肉塞进嘴里,但看看姐姐碗里的清水面条,遂放到了姐姐碗里。11岁的姐姐,每日除了上学,还得回家打猪草和帮助母亲做饭。姐姐虽然勤谨,却有贪吃的坏毛病(那个年月,整日饿肚子的人谁不贪吃呢?)。这块肥肉对姐姐诱惑太大了,姐姐看见肉,瞪大了眼睛,马上夹起来就一下子塞到了嘴里。然而只嚼了几下,就又吐了出来。姐姐将肉片在自己的饭碗里涮了涮,然后笑眯眯的对我说:“来,别嫌姐脏,快把这块肉吃了,吃了长高个子。”
那时我九岁,整日挖空心思寻找好吃的。虽然吃肉会“抓疙瘩”,可眼前有肥肉在嘴边,我却管不了那么多。在吃最后一口饭时,这块仍然完整美好的肉就跑到嘴里了——啊,真香,真是越嚼越香啊!
可奇怪的是,我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把肉嚼烂咽下。就对母亲抱怨道:“娘,你做饭也不多放点肉,就这一块吧,还是嚼不烂!”母亲听了颇感意外,就皱着眉头说:“哪来的肉?饭里没放肉啊?”我嘴都嚼困了,干脆就吐出来让母亲看。母亲拿在手里走到灯光下一端详,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一块被父亲哥哥和姐姐不舍得吃的肉片,竟是一块抹油布!这块布是母亲绑在一支筷子上,烙饼子时用来沾油抹锅底的,但不知什么时候掉进油罐里,母亲摸黑做饭,竟又溜到锅里了!
就是这一块“肉”,它的滋味30年来一直弥漫在心头,其中隐藏的家庭亲情和浓浓爱意,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