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偶然读到一本散文集，翻开序言，但见名家之名赫然在目，于是欣喜地先读序言，但读着读着心情不免沉重起来。这位名家在序言表达了这样的意思：我已经是耄耋之年，身体不好，目力不济，我已经多年不再给人家写序了。但这次作者再三恳求，我无法推辞，只好勉为其难写几句话了。看得出来，老人写这篇序是很不情愿的。仔细一回想，在我的读书经历中，类似的序言读过不少。许多老作家都在序言中或多或少地表达过年老力衰写不动序的意思，虽还达不到苦不堪言的程度，但字里行间，仍让读者心里产生一丝怜悯之情。

序言是一本书的开始。好的序言确实给读书人很大帮助。有人认为，好的序言犹如百宝箱打开了一角，使人对全书产生一种急不可耐、一睹为快的心情。正因为如此，大多数出版商或出书者都是很看重序言的，于是也就有了作家煞费苦心不遗余力地请有声望的老作家写序的事情发生。其请人写序的目的也比较清楚，一是想得到业内权威人士的评价认可，二是可以借名家给自己的著作扬扬名。写作者的出发点当然没有什么不好，我并不反对找名家写序。但是我们在请名家写序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名家的年龄、身体、思维能力等方面的实际困难。老当益壮，宝刀不老，这样的情况是存在的，但自然的法则是，人老是不可抗拒的，一些知名的老作家的确碍于身体年龄等原因，已经力不从心甚至笔力有所不逮了。我们写作者为什么不能设身处地地理解一下老人的苦衷呢？

应该看到，请名家写序未必就能扬名，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试想一下，抛开盛名之下难副其实的情况不说，由于身体精力的原因，执笔者不能完全读完你的全部著作，只是出于盛情难却不得不率尔行文，序言未必能写得精彩，如果只是敷衍拔高几句，对读者没有多大意义，那么面对一篇跟着书一块流行、带有指导意义的序言，读者心里会怎么想呢？会不会有上当的感觉，会不会觉得作者在拉大旗作虎皮？

再者，写序不一定非请人。我们看鲁迅的书，序言大多是鲁迅自己写的。已故老作家萧乾曾经说过，“我的第一篇小说集《篱下》前边有沈从文先生的一篇序，但那并非出于我的敦请——沈先生在序中精彩地抒发了他当时的艺术哲学。自那以后，所有我的书要么没有序，要么只有自序。三四十年代，我的书大都是由巴金同志所主持的文化出版社出版的，但我从未劳巴金为我写过一篇序。”（见萧乾杂文《勿找旁门左道》）

请人写序，当然无可厚议。但是应注意不要只盯着名家，特别是不要为难年迈的名家。请我们年轻的作家在渴望老作家指点或扬名的时候，也能顾及和尊重一下写序者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