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斌的身份很难界定。她是专业编剧，创作了银屏热播的《虎符传奇》、《德龄公主》、《延安爱情》等影视剧；她是一位画家，13岁师从当代著名画家姚治华，同时也是刻纸艺术家；而她最重要的身份是一位纯粹的作家，著有《羽蛇》、《天鹅》、《敦煌遗梦》、《炼狱之花》、《德龄公主》等长中短篇小说，用带有神秘色彩的语言把梦幻与现实勾连在一起，徜徉在文字所构筑的“迷幻花园”中。

“她沉迷于一种深度隐喻的小说美学，小说是她的‘迷幻花园’，在花园的深处最终隐藏着意义，更准确地说，应当是‘启示’，是‘神喻’——没有人可以不付代价就获得它，只有那些洞察和守护着这最终秘密的女人才能以超验的灵性或者神性穿越这座花园。”在前不久举办的“特立独行，历久弥新”——徐小斌创作30年研讨会上，著名批评家、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李敬泽如此评价徐小斌。

探寻“神秘”的存在

被圈内人称作“文妖”的徐小斌，因《双鱼星座》而获鲁迅文学奖,又因第十六届莫斯科电影节获特别奖的《孤光》而声名大振。她是圈中公认的身跨三界的文学先锋：小说，影视，绘画；人界，仙界，神界；物质界，精神界，灵魂界。徐小斌的作品带有神秘的色彩，主要作品《羽蛇》与西方的超现实主义颇为相似。她在小说中制造了许多神异诡秘的空间，加之女性作家所本身具有的飘逸灵动的语言，作品中萦绕着一种神秘的巫气和幽深的水井气息。说那是“巫的世界”也未尝不可。她也承认自己对“神秘”的存在有一种兴趣。许多写作表达了对冥冥之中的那个存在的好奇。

沉迷于深度隐喻小说美学却鲜为人知的她是与苏童、余华同为一时期的作家，其代表作有《羽蛇》、《双鱼星座》、《对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调查》和《天鹅》，影视编剧有《德龄公主》、《延安爱情》、《虎符传奇》以及准备投拍的《金婚3》。徐小斌出生于北京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当过知青，曾在东北度过艰难的青春年华。她热衷于原创，创作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趋势附时迎合读者。所以数年过去，除了一些顶级批评家凤毛麟角的评论，似乎并没有引起大众太多的关注。徐小斌对此也坦言，“我就是热衷于原创，每一次新作都会颠覆过去的风格，明知道这样可能会甩掉一批读者，但是在我深陷创作迷局的时候，所有的非文学因素都被屏蔽掉了。”

神秘也是一种面对

如果我们对构成徐小斌作品的元素进行分析，那么不难看到，神秘性——对生存世界、尤其是女性生存的莫可名状的幽秘和迷幻的探索可以说是她创作的一个核心。恰如她所说，“很小的时候，神秘和魔幻便浸透了我想象的空间：走进水果店我会想起夏娃的苹果，想起那株挂满了苹果的智慧之树，想起首先偷吃苹果的是女人而不是男人……”她认为，作家是那种“得有神助的人物”，并坦言，支撑自己创作的，除了“对女性缪斯的迷恋”外，正是“这种神秘的智性的晕眩”。

尽管如此，在她的文本中，能够通过或明或暗的隐喻看出一些对现实批判的态度来。这也许是因为作者见证过上世纪80年代的文化变革，总能以旁观的角度去审视昨日的历史。在那些文本里，完全没有逃逸，而是一种精神的面对，甚或一种搏击。

上世纪90年代的中国女性写作，有着一个针对“历史”的写作主题。徐小斌的文字很美，是萧飒与明丽间的反转，流泻着无奈的奇音。青年批评家李永宏指出，“《羽蛇》由于选择的历史背景离真实太近了，所以徐小斌才用羽蛇、玄溟、若木、浊龙等一大群古老的太阳神掩护自己，向历史的真相突围。”这也造就了徐小斌的独特。李永宏认为它是中国版的《百年孤独》，评论道“这是一部阅读完后却不能停止思想的小说；这是一部能引起灵魂共鸣却无法述说，言传拙于意会的小说；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说，可遇而不可求。”

她与时代有些错位

徐小斌的作品鲜为人知。除了自我、原创，其另一原因则是与时代的错位。但一个作家的价值，不是体现在他和时代的同步上，而恰恰是体现在他和时代的差异和错位上。一个和时代没有差异和错位的作家，反而最易被时代所抛弃。徐小斌是非常特殊的作家，在这么多年来，不属于任何的流派，也不属于任何文学的某一个圈子，她拒绝复制，拒绝流行，她喜欢用文字进入人的精神之域与上苍对话。但同时，她也“具有强大的编剧故事的能力，有很强的可读性”（青年评论家杨庆祥语）她的潜意识里存在着一种对未见的文明的期待，或者说对圣界的期待。

这也源于她与众不同的经历。徐小斌说自己生长在一个“分裂”的环境中，她在“父亲的宠爱和母亲的排斥”下长大，“在那个轰轰烈烈的年代，封闭在我的房子里看那些被当时批判的禁书，在外面的高音喇叭的喧嚣中，为自己营造了那样一个小世界，读了大批的俄苏文学和部分法国文学，非常怪异的，完全是不谐和音。”

然而，给她更多影响的还是在零下四五十摄氏度的东北度过的知青岁月。“与同代作家不同的地方是，我并不想去描述那种艰苦，而是把当时难以忍受的艰难转化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也就是由现实转化到了一种幻觉世界，我觉得好像到了那个世界，我才能够存活下来。最令人震撼的是，即使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人依然有精神上的需要。”

始终保持“局外人”姿态

《羽蛇》中徐小斌用带有魔幻特点的手法，将历史嵌入文字，为文学，也为历史留下了值得深思的“真实档案”，最终也将被时间所沉淀，成为不朽的经典之作。而她的《德龄公主》却又呈现出一种回归传统的风格，雅俗共赏，离普通读者很近。

徐小斌在30年的写作中，尽管不断地转换风格和进行各种文本实验，但有三个特点是一以贯之、始终坚守的：原创写作、诚实写作、深度写作。她是当代文坛上一位极具个性和才情的女作家。有专家评论说：“徐小斌在当代文坛似乎始终保持着一种‘局外人’姿态。从一个精神病患者眼中的世界，海火，到敦煌，中缅边境的佤寨，蓝毗尼城，我们从中读到的是体察社会历史文明与人性深层悲哀的一种视角，她的小说如同美丽的珊瑚触角，向我们展示了当代写作‘无限的多样性与可能性’。”对于徐小斌而言，写作既是一种“以血代墨”的生命需求，同时也是一次次以文化密码编织的智性游戏，她的小说由此成为智性与诗情、科学与神秘、象征与隐喻、回旋与变异、玄奥的空间与深刻的女性经验等交织在一起的叙述怪圈和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