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农村生活，一到吃饭时间，半条街的人围在巷子里，每个人都端着粗瓷厚底的大老碗，虽然吃的内容不咋样，但是非常随意和热闹，时间长了，大家把这种扎堆吃饭的方式称为“老碗会”。

就在某个人家的院门外，有坐在门墩上的，也有蹲在一边的，还有的人喜欢站着，老的少的都早早瞅好了自己的位置，端着碗就往人堆里钻。当然了，能聚在一起的肯定也是平时关系比较好的邻里，再加上大娃小娃，就把半条巷子占了去。

一次听说对门的珍珠大妈说起苜蓿麦饭，从来没有吃过的我非常想吃。珍珠大妈笑着说，那下次大妈做了叫你来吃。果不其然，第三天，珍珠大妈就端着一大碗苜蓿麦饭来凑老碗会。我当时在一个拐角里喝苞谷糁，她大声叫着我的名字，说凤娃，赶紧来吃，大妈做的苜蓿麦饭可好吃了。她这一吱声，娃娃们直接把她围了，筷子就往她的碗里伸。我身单力薄挤不到跟前，在一边看得着急。珍珠大妈用手护着碗喊，你们几个崽娃子别抢了，叫凤娃来尝一下，还是我凤娃乖。说着，她把碗里仅剩的一些麦饭全都刨进了我的碗里。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刨着麦饭，珍珠大妈盯着我问，好吃不？我满嘴是饭含糊着说好吃还想再吃一碗。走，到大妈家里去，给你盛一碗。珍珠大妈干脆地说，只要我凤娃喜欢吃，大妈下回还做。

老碗会不光是饭吃得热闹，闲话也热闹。谁家给儿子娶媳妇或者嫁女儿，日子一定下，在老碗会上就早早宣传开了，大家你一嘴我一舌地讨论着喜事该咋办，那架势就好像是自家儿子娶媳妇或者女儿出嫁，忙得碗里的饭都顾不上吃了。等回过神来，饭也凉了。

冬天没啥农活，碰上太阳好，就全当晒暖暖了。有时候逮着爱唠的话题，婶婶们就走不动路，索性把碗递给一边的孩子拿回家去，坐下接着闲聊，等起身的时候，屁股下的青石都被暖热了。

那时候吃的很一般，尤其是冬天，上午是一成不变的苞谷糁，下午是北方农村常吃的汤面，可是吃得带劲，吃得舒坦。吃饭也无需过多讲究，什么菜不菜的，回家夹上一筷子酸菜，往苞谷糁里一放，端着就来到了人窝里。娃娃们在饭里刨来刨去挑着吃，大人也不管，等闲话拉完了，再看自家娃娃早跑没影了，只剩下碗在那里放着。

在城里居住多年，这样的场景在我的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时常想起农村的老碗会，也很想再次还原那种景象，然而农村，我生活过又离开了的农村，已经人稀了，即便我端着饭碗来到巷子里，也找不到人老碗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