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元宵
正月初六之后,桌子上的丰盛饭菜就变了样。照得见人影的白米粥、带汤的面条又从平常的日子里跳了出来,胃口正好的我便埋怨起了母亲,年还没过完,就吃这?母亲说,年好过日子难过,出了正月十五,就过完年了。我知道,年前父亲采购的肉呀、菜呀什么的,已经基本吃光了,剩了一点点,母亲留着正月十五吃。于是,我便盼着正月十五早点到来,不仅能饱餐一顿,还能吃到那烫嘴的包着芝麻糖馅的元宵。
日子在我的小手掐算中行进。终于迎来了正月十五,在十里外的县城看完了社火表演,又美美地吃了最后一顿丰盛的午餐之后,我就等着天黑。天擦黑,我就问忙着做针线活的母亲,煮元宵呀不?母亲反问道,你肚子饿了?像个饿狼似的,中午吃了那么多,又喊叫饿了,先吃些馍去。在母亲的训斥声中,我蔫头蔫脑地看了一眼放在柜上待煮的元宵,恨不得上前去,抓起两个塞到肚子里。
好不容易等到月高了,乡村里响起了年中最后的爆竹声。放完鞭炮的我催着母亲,赶紧煮元宵。看把你急的!虽然母亲这样说,但已经开始给锅里倒水,又放了一把米,就开始烧火。随着风箱一长一短的呼吸,黑漆漆的锅灶里吐出了长长的火舌。不一会,从锅盖的缝隙里就挤出了长长的白汽。母亲揭开锅盖,只见锅里溢开的水卷着米粒翻滚着。但米是米、水是水,清汤见白米。随后母亲把元宵下进锅里,用勺背轻轻推开,让元宵旋转几下,锅里瞬间恢复了平静。母亲盖上锅盖又继续烧起了火,待锅再次开时,加入半碗凉水,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弥漫着元宵的香味,馋得我直问母亲好了没。好不容易等到锅里漂起了一个个胖乎乎的元宵。
锅台边,母亲按家里人数依次摆着五个碗,数着数往碗里放元宵,并带点米汤。看起来每个碗里的元宵数似乎都一样,我正不知端哪个,母亲指着锅台最里边的碗说,这是你的,端去。我才看到那个碗里米汤少元宵多,于是急忙抓起碗,就把元宵往嘴里送。我第一个吃完了元宵,扫着弟弟、妹妹们一个个细嚼慢咽地吃着,都还有两三个呢。看着我眼馋那样,弟弟妹妹们赶紧把碗端到一边去。坐在灶间的母亲看到,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三个元宵全部拨到了我碗里,只是喝着米汤。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吃下了那三个元宵。从孩提时的少不更事,一直到离家参加工作,母亲一直是年年把自己碗里的元宵分给我吃。
参加工作后,我再也没能和母亲一起过元宵节了,也再没有因为饥饿而期盼着吃元宵了。虽然现在年年也在吃元宵,但却吃不出母亲给我碗里拨的元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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