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版图】生活的沃土
——读农民工诗人的诗
李明亮以《祼睡的民工》入围本届“21世纪之星”丛书,再次表明了21世纪丛书编委会在艺术上的开明和开放,同时也为活跃在诗坛多年的“打工诗人”李明亮创造了出版自己第一本诗集的机会。李明亮离开家乡在外打工多年,他曾在《诗刊》、《星星》等多家报刊发表了许多作品,也曾得过农民工诗歌大赛一等奖等文学奖和“台州最有影响力青年人物”等社会褒奖。
从李明亮这个打工诗人的身上,我们看到了这个时代的许多特征。今天的青年人,无论是来自哪里,他们都有实现自己理想的机会,当然对于来自乡村进入城市的青年而言,这种机会的实现,还需要艰辛的拼搏和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这是整个中国社会中最具活力的部分,也是最新鲜最能表现中国当下社会现实的部分,因此,用诗歌来记录和表达底层的生活,使李明亮的诗歌有了特殊的意义。
李明亮说:“我所写作的打工诗歌,全部来自我的打工生活。我从没有在我的诗歌里撒过谎。打工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每首诗都是我生活的一个片段。虽然有时诗中的我,可能不是真的我,但他就是我同宿舍的睡在我上铺的室友兄弟,或是坐在我前面的那位可爱的四川幺妹,他们都是工作或生活在我身边的人。我的打工诗歌,是我生活的真实记录。是异乡夜晚的一截蜡烛,是清晨赶往工厂路途中眉发上黏附的一颗霜花,是路边冬青树上新长出的一个幼芽,是燥热夜晚里一杯清凉的水,润湿我的干渴,是冬日那个跟随我多年的不锈钢茶杯,温暖熨烫我冰冷的手指和褶皱的心……”
李明亮的诗歌首先一个美学意义就是真实,他的诗歌以真实的细节和情感,为时代做了可贵的纪录,将底层生活的许多元素放进了诗坛。如《蛇皮袋》将我们熟悉的这个农民工“生活道具”放进了诗的殿堂:“到了公路,父亲把我送上车/从蛇皮袋中间抽出那根光滑的扁担/然后嘱咐:/不要把袋子弄丢了,里面好多东西呢//蛇皮袋跟着我一道进城/他浑身的土味总是在提醒我/我只是被赶到城里的/一株庄稼”这种司空见惯的身份认同,在诗人笔下写出来,就是诗人自我的表达,“被赶进城里的一株庄稼”,读来让人心口一阵疼痛!
李明亮的诗歌在相当程度上给读者展示了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状态,这些来自本土的资源带给诗坛许多鲜活的信息。诗歌要随着社会的变迁得到发展,这种发展,不仅是表现艺术的进步,还需要内容的更新和充实。作为一个优秀的打工题材创作者,李明亮笔下的底层生活经验是其他人不可替代的:“一只眼睛 一个幽灵/守在车间的角落 摇头晃脑/将我们的疲惫细细打量/并切割成块块斑斓的画面/作为明早老板品茗时的佐餐//刺眼的日光灯下/困乏敞开大门/一个个哈欠排队铿锵而来/一只蚊子灼热的亲吻/让我想起曾经的爱恋/去打一壶开水来喝吧/快快把饥饿的胃液冲淡……/午夜两点我们还在加班/打湿我脸颊的/是为谁流的热泪/是为谁流的热汗”(引自《监视器·午夜》)这样的场景,是底层最真实的纪录,也许今天还司空见惯,诗人为时代的年轮留下了一道印痕!
李明亮坚持在工作之余进行写作,坚持为打工者写诗,这是一种令人敬佩的写作姿态:面向现实,面向底层,面向以血汗劳动争取生存权利的人们。正如他笔下的另一位打工诗人:“张守刚,我见过/写诗把头发都写白了//一个打工诗人的代表/他收集坦洲工厂的所有工卡/投到小心被保安发现的电饭煲里/加入巴山蜀水生长的麻辣/在坦洲彻夜不眠的灯光的蒸烤下/熬出乡愁半斤,郁闷三两,快感一钱/然后涂抹在四处游走的杂志/让每一个打工人舔尝。”李明亮笔下的张守刚,读后我感到也是诗人自己的自画像,因为我能感受到诗人坚持为打工者写作的那份艰辛、那份努力和那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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