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树先生》:
大时代里小人物的精神裂变
不久前,王宝强凭《Hello!树先生》荣获海参崴国际电影节影帝,导演韩杰也凭借此片在今年捧得了至少三座“最佳导演”奖杯。
王宝强饰演的树先生在片中甫一亮相,就似曾相识:蓬乱的头发、稀疏胡碴、迷茫的眼神,这是周星驰曾在电影中塑造的市井小人物的经典造型。而王宝强饰演的“树先生”这个小人物,却是生活在一个工业化激进中的东北农村。
树先生走起路来双手摊开,双肩摆动,类似智力障碍者。树先生人缘好,爱管闲事爱喝酒,他善良又显懦弱,仗义却不懂人情冷暖,爱面子又无能为力。影片的前半部分,树先生是鲁迅笔下的阿Q。
结婚前夜,因要弟弟借老板的皇冠作婚车未果,兄弟俩大打一架。受了伤的树先生躺在地上喃喃自语:自己要结婚了,死去的哥哥怎么都不托个梦过来?树先生年幼时,哥哥因犯“流氓罪”被父亲吊在树上毒打,并被父亲失手勒死。那一幕、那棵树,是树先生挥之不去的梦魇。而受伤之后,哥哥开始频繁出现,他如同另外一个世界的信使一样,引导着树先生与现实世界愈行愈远。树先生成了村里的“大仙”,料事如神。影片的后半部分,树先生在某种意义上是鲁迅笔下精神分裂的“狂人”。
整部影片弥漫着神秘主义气息,好像在讲述故事,但又无法用常理去理解其情节。影片用画面语言和碎片化的情节来传达思想,而不是强调故事本身。树先生死去的父亲和哥哥的形象反复出现,不能不令人想起去年斩获第63界金棕榈奖的泰国影片《能找回前世的布米叔叔》。影片中,亡魂形象也反复出现,其导演阿彼察邦曾表示,影片是对东方传统信仰的探讨与回归。而《Hello!树先生》中,树先生掐指算命、求神问卜的场面令人感到一种熟悉的神秘。
这种神秘与演员王宝强身上的喜剧化、平民化色彩一结合,产生了一种现实与梦幻交织的奇特效果。树先生生活的望都村,如同工业化激进过程中的任何一个农村一样,有开发,有搬迁,也有人情冷暖。这是一个大时代,树先生是大时代里的一个小人物,片中所有超现实主义的画面,都来自这个大时代里小人物的个人世界。1986年,树先生的哥哥因流氓罪被父亲失手勒死,如今,树先生儿时的伙伴,现在的省城名师事业有成之际抛下糟糠之妻有了外遇,是一个让人唏嘘的讽刺。
工业化和城市化带来的惆怅也弥漫在影片中。树先生的好友,矿工小庄在一次矿难中生死未卜;树先生的乡亲们,在开矿开厂的炮声中,一步步走向新城,留下房屋低矮的故乡;树先生的老母亲,坐着三儿子的出租车驶向城市的时候,退了皮核桃似的脸上留下两行老泪,后座是卷着的一捆铺盖;影片末尾,树先生走下那棵树,想象中挽着怀孕了的聋哑妻子的手,实际上是挽着空气,在积雪未融的荒塬上走向了阳光新城……
树在电影中充满了象征意味。如果将韩杰类比阿彼察邦有些牵强,那么意大利小说家伊塔洛·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一书,似乎与电影异曲同工:“谁想看清尘世就应同它保持必要的距离”,这是书中主人公说的一句话,小说中主人公12岁时爬上了一棵树后再也没有下来,这也使他过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而电影中,树不仅仅是电影主人公的名字,更是一个时代的记忆,这记忆痛苦或者甜蜜,都已经成为过去,当它无法排遣之时,对其念念不忘的人必然与当下格格不入,精神随之分解裂变。《Hello!树先生》讲述的也不过是一个大时代里小人物的精神裂变,和树上的男爵一样,因为他处在“树”上,和当下有了距离,所以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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