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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1年12月13日 星期一

21年,一个人一条路,他走过日晒雨淋,走过冰天雪地,走过河水泥塘……

【劳模写真】洒下一路深情

□本报记者 张世光
《工人日报》(2011年12月13日 005版)

秋风萧瑟,地处小兴安岭的嘉荫县周围山上的树已经飘落,但仍有一抹绿色在乡村路上起伏着,在繁花似锦的夏天它并不明显,而此时,张德义那身绿色的工服显得格外突出。

21年来,这是张德义第一次坐在汽车上走邮路。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正如人们可以想象到的那般,在这条路上,张德义走过春天,走过四季,走过日晒雨淋,走过冰天雪地,走过河水泥塘……

2003年,邮政局实行支局改革,张德义所在的青山乡支局变成了委代办,3个人的工作变成了张德义一个人来做,于是,他把支局搬到了自己家。

从此,一个人,一条路。

1990年,张德义从一名劳务工走起,他走成了邮电部先进生产工作者标兵,黑龙江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黑龙江省优秀乡邮员、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一切从路上开始

大砬子村是张德义每次走邮路的起点,他的家就在大砬子村——这是黑龙江省伊春市嘉荫县青山乡中最穷的一个村。所幸的是,今天,汽车已经可以在村里的柏油路上平稳行驶——昔日坑坑洼洼的土路已经成为记忆。这条路是张德义当了村党支部书记之后才修起来的。

邮递员兼村党支部书记,送报送信还管修路——这就是张德义,一个总在忙碌的人,一个永远找事做的人。

从大砬子村出发沿汤嘉高速公路走4公里就到了张德义每次走邮路的第一站向阳小屯,其实,这里并不是张德义所在支局应该管辖的范围,但一向给自己找活干的张德义怎么会对自己每天都经过的这个小屯视而不见呢?

“老五你瘦了!”住在小屯离高速公路口最近的田淑清一看到张德义来了马上迎上前来。张德义在家排行老五,在他送信的路上,不断有人喊着他“五哥”“老五”“五叔”。田淑清已经快两个月没看到张德义了,曾经在他印象中高大魁梧的老五如今瘦弱了许多。

今年9月,肚子痛了好久的张德义终于被强行“剥夺”送信的权利。他被查出患有肠部疾病,经历了手术休养后,今天,是他第一次重回邮路的日子。

“老五这人太实在,最开始就我们家订了一份报纸,我说你一个礼拜送一回就行,他非不干,每周一三五他都准时给我送来,风雨不误。”1999年,田淑清在张德义的劝说下订阅了一份《农村报》,从此,按照报纸和张德义送来的书上提供的各种信息,田淑清家开始养鸡、做菌(当地人称栽种木耳为“做菌”),生活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不只是田淑清,邮路从头走到尾,几乎没有人不说他实在。而且,有时候张德义实在得让人过意不去。

明明应该自取邮包,他却送货上门。21年来,张德义把一个个本该自取邮包的村子都变成了可投递的村子,工作量增加了近30%,钱却并未因此多拿一分。他说,农村不比城市,一来一回路远车少,为取个邮包就得耽误一天。“现在,农民帮人家采木耳,一天就能赚120元,为取个邮包让人家损失120元,不值。我无非就是顺道捎过去而已。”

张德义顺道捎过去的不仅是邮包,这些年,种子、化肥、药品、生活用品,只要有人提出要求,张德义都一一帮大家办到。

不仅是顺道捎过去,张德义还经常顺道捎回来。

现在,越来越多的当地农民投入到做菌的行列中,邮寄成了当地木耳外销的重要的渠道。只要一个电话,张德义就上门办理业务,当地农民既节省了成本又增加了收入。

一去一回,张德义每天要走45公里的邮路。即使是天气好的时候,他也要早上出发,下午三四点才能返回,遇到刮风下雨,晚上九十点回家也有可能。但不管天气多么恶劣,张德义就是变成雨人、雪人,他车上盖在雨衣下的报纸、邮件、邮包全都完好无损。

这两年,木耳市场行情看好,最好时每袋木耳能有将近两元钱的利润,一般情况下每袋也能赚到一元钱,即使是那些贫困户,每年也能靠做菌赚上三四万元钱。

就在张德义不断劝说别人订阅报纸寻找致富渠道、为别人忙着外运木耳时,他自己却拿着每月从200元涨到500元再涨到1483元1角6分的工资。

不是张德义傻,而是他深知,在这里,在这个小山村里,邮递员是多么的重要。他讲了这样一件事:

“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村里有个叫王东宝的人,就因为电报到了邮局没及时送到他手里,他没和老妈见上最后一面。当时,他拿着电报蹲在地上号啕大哭。看到他在那儿哭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当邮递员了,一定及时给人家把邮件都送到。我刚当上邮递员那年过年,我们村任志佳有一封电报,也是母亲病危,我连夜就给送过去了。结果,他老妈看他回来了一高兴,又多活了好几年。”

讲到这里,张德义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表情。

一切在路上延伸

虽说赚得不多,但张德义却花得不少。

81岁的王忠三说,2003年张德义借他4000元钱做菌,从此改善了他家的生活;64岁的周爱国儿子在外打工,平时他一个人在家,张德义经常给他送米送油,帮忙代买的药还总不要钱;大砬子村前书记赵善广2000年患直肠癌,张德义硬是从不多的工资中给他挤出2000元钱拿去看病;建华村郭大爷家里困难,张德义花1000元给人家买了头黄牛,现在已经成群了;2003年结烈河村于喜祥的儿子把腿摔折了,因为没钱治疗孩子的腿面临截肢的危险,张德义看到了回家拿出了压箱底的350元钱,同时组织全村党员为于喜祥捐款3000元……

就这样,张德义成了村民们最信任的人。

大家对张德义信任到什么程度,一张汇款单或许能说明问题。

2004年11月20日,张德义收到了一张写着他名字的5000元汇款单。“辽宁?我在那边没有认识人啊。”看着汇款的地址张德义心理犯起了嘀咕,以往他经常能收到“张德义转某某某”的汇款单,这一次,汇款单上收款人的名字就是张德义。当晚,张德义接到了距他家16公里的团结林场职工王喜老伴打来的电话。原来,王喜患上了晚期肺癌,他儿子又被查出了胃癌,这5000元钱是外地亲戚邮来救命的。因为怕汇款单邮到林场耽误时间,王喜老伴干脆就让亲戚把收款人的名字写成了张德义。

2006年8月,深受大家信任的张德义被乡党委任命为大砬子村党支部书记,从此,本来已经十分忙碌的张德义变得更加忙碌。

一切在路上继续

就在张德义坐的车行驶在他熟悉的邮路上时,张德义那辆虽然刚骑了3年、但座椅已经露出钢丝的自行车载着已经磨得发白的信袋子也飞奔在汤嘉公路上,骑车人叫张振超。

每到一地,张德义都要叮嘱订户们,“马上开始订阅了,今年的报纸你还得订啊。”然后,他会拉过在一旁拿着报纸的张振超说:“这是我儿子,我身体不太好,今后就是他来送报了。”张振超的话不多,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听、在点头。

张振超是退伍兵,和村里的年轻人一样,从部队回来后他一心只想往外飞,在外面做瓦匠,他每个月能赚到3000多元,现在回来接父亲的班,他只能拿父亲拿过的1483元1角6分,而且,已经把家安在嘉荫县城的他必须和妻子搬回这个小村子里。外面的多彩世界变成了一个人一条路。

“怨就怨吧,怨我也得让他回来。”张德义说,让儿子回来是他定的,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别人干不好我没法说,我儿子要是不好好干,我可以收拾他”。

一路上,张德义对儿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以后,该捎的邮包还得捎。”一路上,张德义做得最多的一个动作是,擦去儿子头上的汗水。

秋风萧瑟,地处小兴安岭的嘉荫县周围山上的树已经飘落,但仍有一抹绿色在乡村路上起伏着,在繁花似锦的夏天它并不明显,此时,它显得格外突出,这是张德义那身绿色的工服。

虽然,它也许只是一片绿叶,可能很小,但,也洒下了一路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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