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坛扫描】文学退场,影视出现亚健康
——作家、编剧探讨文学与影视的关系
“2005年,中国电影百年评100部电影时,谢晋导演一人占了八部,张艺谋占了三部。最主要的原因,是谢晋在过去将近60年的过程当中,对文学一直有一颗敬畏之心和尊重之心。”作家柳建伟近日在“影视与文学研讨会”上谈到文学与影视的关系时这样说。
柳建伟还谈到了冯小刚,他认为冯小刚从早期的作品《甲方乙方》、《不见不散》、《一声叹息》和《大腕》,到后来的《天下无贼》、《手机》、《夜宴》及《唐山大地震》,他对文学的尊重是持续的,而作品的好或差,恰恰也表明他对文学的重视和敬畏程度的不同:《夜宴》和《非诚勿扰》对于文学重视弱了,他的票房就差;《唐山大地震》对于文学又重视了,票房就又回来了。
近日,文艺报社、人民文学杂志社、中国电视艺委会、中国作家网在北京联合主办了“影视与文学研讨会”,邀请了众多作家和编剧探讨影视与文学的关系。
文学创作始终是中国电影的重要源头。20世纪80年代的《芙蓉镇》、《黄土地》、《红高粱》等优秀电影作品都留下了深刻的文学印记。如今,似乎影视与文学的关系越来越远。文学和电影应该怎样保持一种既互相流通,又保持对峙的关系?文学怎么在电影面前保持独立和坚守?作家该不该进入影视创作这样的角色,这种角色转换的时候,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进行创作?
没有文学,不可能有思想的盛宴
在今天的电影导演当中,为什么冯小刚能脱颖而出?事实上冯小刚在原来那一代年龄段导演当中,并不是最出类拔萃的,也并不是在风口浪尖的,但是,近几年冯小刚成为中国电影市场上最有号召力的电影导演。他的脱颖而出证明文学作品对电影的力量。比如说《集结号》是由杨金远的中篇小说改编的,这次《唐山大地震》也是改编自张翎的中篇小说《余震》。而导演谢晋所拍的电影甚至都与小说名称一致,不做丝毫改动。
柳建伟说,张艺谋能有世界级电影大师的地位,主要原因是有过与文学合作的“蜜月期”,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比如《红高粱》、《妻妾成群》、《秋菊打官司》,是张艺谋对文学特别敬畏的时期,改编的全是当代作家一流的作品;中间张艺谋有过一段彷徨期,从《代号美洲豹》、《我的父亲母亲》、《一个都不能少》,他对于文学的敬畏已经减弱了,虽然其间也拍过《活着》,但是不够纯粹;到了第三个阶段,也就是本世纪开始,《英雄》、《十面埋伏》等,到现在的《山楂树之恋》,是他放弃文学和回归的时期。
“张艺谋在我们公众心中的形象是比较复杂的,它的复杂我认为是对文学的热恋到结婚,然后闹矛盾离婚,然后又想复婚。他对文学态度的变化,使他的影视作品在公众心目当中的地位也发生了变化。然而我相信,他的代表作仍然是他对文学非常尊重的那个时期的作品。”
文艺评论家毛时安指出,现在很多大导演失败而归,是因为不重视文学的基础,一是急功近利心态浮躁;二是表达浮夸;三是形式浮华,各种技术手段扎堆。“得到是什么呢?《无极》、《满城尽带黄金甲》……没有一部电影给我们留下印象。”北京电影学院教授黄式宪也指出,文学的退场导致了目前影视出现了亚健康。亚健康的病相有两方面,一个是大片文化,二是中小规模制作。中国的文化产业不能继续在这种病态亚健康当中成长。
电影所提供的思想盛宴,本质是剧本。毛时安认为,中国的电影市场,正面临一个井喷的时期,需要通过什么来提高中国电影市场的品质,用什么样的作品来扩大中国电影市场的实际的价值,中国电影进入了极需认真思考的阶段。
没有文学不可能有今天的影视。电影和电视都因为有了文学的精神、文学的内核、文学的元素、文学的方法吸纳和渗透运用,才获得了强大的生命力。中国传媒大学教授曾庆瑞指出,同时,也因为文学有了电影和电视的强势表达,而影响更为深远和强大。不幸的是,影视和文学有时候还互相蔑视甚至于互相践踏,两败俱伤。例如电影和文学的关系争议在上世纪90年代初进一步发酵,形成了以北京电影学院某一个教授为代表的理论流派,观点就是电影电视剧与文学无关。
而文学界对于电影电视剧的蔑视,也曝出一些过激的言词,有的作家说,长期的影视剧协作,对作家个人的写作容易造成腐蚀,优秀的原创小说家投入影视创作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哀,对文学是一种伤害。曾庆瑞认为,影视和文学应该在一种和谐互动的关系中来寻求,才能进一步得到发展和繁荣。
剧作家罗怀臻指出,在电影创作与生产的现代化背景下,文学对电影的基础性作用也会发生一些变化,实现形式和途径都与过去有所不同。电影文学创作也要适应这种创作生产的现代化,实现与电影生产现代化的无缝对接,满足观众的消费心理和消费需求,否则中国电影的可持续发展也是不可能的。
文学与影视需要相互尊重
“现在的文学,基本上和现在其它的艺术方式缺乏一个对话关系,比如小说家和当代艺术之间没有什么关系,和当代戏剧之间的关系也很弱。希望影视等其它艺术形式能够建立起对话关系,双方都应该有一种开放的心态。”中国作协党组书记成员、书记处书记李敬泽指出,文学从整体上说,构成了电影艺术原创性的重要来源,我们的电影艺术是大量地、经常地、习惯性地从小说中汲取灵感,汲取情节、故事,故事的方式,以及对世界的看法。
李敬泽注意到一个现象,上世纪80年代以后的文学创作,深刻地受到了电影的影响。“倒不是受到了中国电影的影响,而是说,很多优秀的小说家、先锋小说家,基本上是看欧美的电影长大的。电影中对于人性的认识,以及叙述方式和想象方式,也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小说。”李敬泽说,中国现有的文化生态里,文学要被影视影响得更大一些。在小说中,小说家真的是从个人立场出发,更忠实于自己对世界的看法,保持了艺术的完整和独立。而在影视作品中,导演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大众,所以就提供了艺术、情节和故事上最低的公约数。
急剧的转型期,每个人都怀着深刻焦虑,文学是如何想象的,影视又是如何想象的,文学是如何认识生活,我们的电影和电视又是如何认识生活的?李敬泽认为,当人民大众喜欢某个影视和文学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个过程中起了作用,其实都是值得大家深入思考的。
高洪波用软硬实力的交汇地,精神产品的高消耗区和地地道道的名利场三个方面概述了影视在当代文化中的地位,认为作家进入影视创作是非常好的现象,提升了影视剧的艺术品位,但是作家也应警惕介入影视领域所引发的创作思维转变问题。他们面临的危险是什么?有的写完之后,再想回到文学他们感到进退维谷,他们的整套思维改变了,有的小说出来就像是脚本式的,这个也是值得我们研究的话题。
作家陆天明认为,影视与文学都是艺术中的独立的门类,都需要兼顾发展自己的特点,都需要尊重,关键是要调整关系。影视的文学性、文学精神并不缺失,它体现的是艺术。今天的文学和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的文学对比有差距,差距就在于文学不太被大众接受。文学要不要向影视靠拢?陆天明说,应该找到一个标杆同时确定影视和文学应该怎么放?怎么正确处理它们之间的关系?这个标杆有没有?
作家麦家把影视和文学比做一对欢喜冤家,二者互相借鉴程度非常深,互相卷入程度非常深,但是两个行业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关系,就是互相既有敌意,又有依赖。
苏叔阳说:“不能表演的文学不是剧本,不能表现的文学不是电影,因为二者区别就在这儿。因为现在很多人写《长恨歌》的戏,我不知道《长恨歌》的戏里面很多优秀的语句怎么表演?没法演?文学可以想象,但是拿到舞台上不能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