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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10月15日 星期一

【社会众相】蜕变

□ 左孝本
《工人日报》(2010年10月15日 006版)

盛夏,山林,树上。一支蝉在树上“知了!知了!”的鸣叫,少顷,蝉从蝉衣中蜕出,“吱——”的一声,飞向林中去了。蝉的这种变化,叫蝉蜕。“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史记·屈原列传》)指蝉蜕变后,飞向林中,只饮露水而生存,可见蝉之高洁。

蜕变,在自然界,是一种普遍规律。类人猿蜕掉了尾巴而成人,蝉蜕壳而成虫。蝴蝶从丑陋的毛毛虫,蛰伏化为蛹,到最后破茧而出羽化成为美丽的蝴蝶。马由多趾演变为适于奔跑的单蹄。脊椎动物中的鱼类又演化到两栖类再到爬行类,从中分化出哺乳类和鸟类。老鹰的蜕变更有意思,当老鹰活到40岁的时候,它的喙变得又长又弯,几乎碰到胸脯;它的爪子开始老化,无法有效捕捉猎物;它的羽毛长得又浓又厚,翅膀变得十分沉重,使得飞翔十分吃力。身上的羽毛失去了光泽,飞不快了;爪子长了一层老皮,抓不住东西了;嘴上的喙壳也老化了,叼不住东西了。渐渐地,老鹰失去了觅食的能力,生存受到了威胁。这个时候面临着两种选择:要么等死,要么蜕变。

勇敢的雄鹰会选择蜕变,它会飞到悬崖峭壁上找个洞穴隐藏起来,进行为期150天的蜕变。首先,用自己的喙壳敲打石头,直到喙壳脱落,然后长出新的喙壳。等到喙壳硬了,又用喙壳把自己的老爪啄烂,将老皮去掉,重新长出爪子来。最后将自己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拔掉,等它长出新的羽毛来。150天痛苦的蜕变,让雄鹰又能展翅高飞了,继续生存30年。

这种蜕变,促进了生物的进化。进化,一切生命形态发生、发展的演变过程。《淮南子》有这样的生物进化观:“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麒麟生庶兽,凡毛者生于庶兽。介麟生蛟龙,蛟龙生鲲鲠,鲲鲠生建邪,建邪生庶鱼,凡鳞者生于庶鱼……”

古人的生物进化观,似乎在引导着科幻电影。外国有部电影就叫《蜕变》,说的是一个秘密实验室在接管并研究来自外太空的生物,没想到一个科学家不幸被外星人咬到从而发生异变,接下来事情变得越来越恐怖,未知病毒迫使人类异化成恐怖恶心的食人怪物……

进化,是达尔文进化论的一个基本概念。达尔文认为,在生存斗争中,由适应的变异逐渐积累就会发展为显著的变异而导致新物种的形成。

人类社会也背离不了达尔文的生物进化的规律。蜕变运用于人类社会,便有了引申义,多指人或事物发生质变。某人或某个组织因指导思想、观念或价值取向发生变化而改变了行为和形象,变得与原来完全不同的性质。简单说来,就是“异化”。其形式有多种表现:由正变反或由反变正,由坏变好或由好变坏,由善变恶或由恶变善,由美变丑或由丑变美,由忠变奸或由奸变忠等等。

在战场上,敌军班长对新兵说:“解放军攻上来,你枪口抬高一寸。”敌军军长对部属说:“解放军来了,我们就调转枪口起义。”这敌军班长、敌军军长,是由反变正的蜕变;在革命艰苦时期或在个人命运的转折关头,有的脱离了革命队伍,有的成了蒲志高,这是由正变反的蜕变。

时下,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时代,人们最不愿看到的是由正变反的蜕变,而这样的事实恰恰又客观顽固地存在于各个领域。市场上充斥的假商品、毒食品、伪劣产品等等商业道德的沦陷,是由美变丑的蜕变;贪污腐化、行贿受贿、买官卖官、以权整人、仗势欺人、有令不行、有禁不止、官商勾结等等的官场腐败,是由美变丑、由善变恶、由忠变奸的蜕变。叶树养受贿6000万元的目标;“清水衙门”的一把手、黄山市园林管理局某局长在4年间置办了38套房产;银行行长酒后猥亵暴打侍陪女子,同桌的某副县长袖手旁观当看客;云南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某县委书记受贿500万元,连买袜子也报销,全席需宰杀12头鳄鱼价值达18.8万元的全鳄宴和188888元的满汉席的“天价宴”;“包厢书记”长期去茶艺馆,长期在茶艺馆打麻将包厢办公;十天炮制55份假案的黄陂最牛法官;抽1500元一条天价香烟的南京江宁区房产局局长周久耕等等,你道是什么样的蜕变?!

我们的灵魂受到震颤,我们的心扉受到刺伤,老百姓能容忍这种蜕变吗?

我倒想起了奥巴马。据中新网报道,2010年6月24日上午,俄美双边会议结束后,美国总统奥巴马带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到自己常去的雷氏汉堡店享用美食。奥巴马点了一份芝士汉堡包,里面包着切达奶酪、洋葱、生菜、番茄和腌菜,还有一瓶冰红茶。梅德韦杰夫也点了一份芝士汉堡,里面有奶酪、洋葱、辣椒、蘑菇,还有一瓶可口可乐。两人还共点了一份薯条。总统到街上吃老百姓伙食,你道是什么样的境界?

看来,防止和纠正由美变丑、由善变恶的蜕变,不仅仅是理论家的事了。

我们不妨身体力行地在灵魂深处学一学“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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