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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10月15日 星期一

雨中龙脊

□ 杨海标
《工人日报》(2010年10月15日 006版)

雨中游龙脊,是别有一番情趣和韵味的。

雨不大,却纷纷扬扬,下个不停。远山近景,迷离朦胧,像此时人的心境和情绪。

拾级而上的石阶,蜿蜒在跌宕有致的梯田里。一级级,一步步,每一级都是前进的足迹,每一步都是向上的音符。雨溅在石板上,炸开一朵朵美丽的小花,倏地就不见了,只留下湿湿的一片。

在这高山之巅,雨丝幻化成一股股清流,浇灌着数千亩的梯田,养育繁衍了一代代壮族山民。这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水田,宛若一幅精妙的水墨画,画面缥缈,布局巧妙,线条蜿蜒、流畅,仿佛一幅精心加工的艺术杰作。700多年前,那是刀耕火种的年代,壮族先民喊着开山的号子,用原始的工具和汗水在陡坡上劈山挖地,开凿出了行云流水的梯田。当时是生活所迫,他们没有想到,其实已在不经意间创造了美轮美奂、让人惊叹、令人向往的美丽画卷,铸成了一部立体的田园诗篇,恩泽了子孙万代。

我想起了李白《把酒问月》的诗:“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今人不是古人,但今人未必都能胜过前人。那撼天动地的毅力,喷薄燃烧的激情火焰,足以让生生不息的子孙们感到敬畏。

路上游人比平常稀少了许多,但不时有轿夫“吱吱”地从身边匆匆擦过。轿上的游客并不打伞,显得悠然而惬意,那是一种情调。在雨中,自然和人是浑然一体的,那是真实的生活和散漫的人生。

细雨绵绵,云雾像一群顽童在追逐嬉戏,随着风云变幻而飘忽不定,梯田便在缥缈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形成了气象万千的画面。只是要拍到绝佳的美景却并不容易,那是需要机遇与运气,需要耐心与恒心的。

古老的壮寨被鲜亮活泼的色调代替了深沉和沧桑,那一幢幢被水光映照、被云影拂弄的崭新宽敞的木楼,顺着山势,重重叠叠,上下相倚,犹如温柔恬静的少女在雨中矗立静默。此时,“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意境悄然入怀。也许,龙脊的雨是诗做的,龙脊的人也是诗做的,雨是他们的韵脚。

徜徉在屋檐相连的村巷中,踏着平整而被脚底磨得光滑圆润的石板,像是来到了戴望舒的《小巷》里。只是巷中没有撑着油纸伞结着愁怨的姑娘,只有怀着好奇往来穿行的洋人。那些农家旅馆、乡村咖啡店,无一例外地都写有中英文招牌,迷离中多了一份异国情调,现代文明的气氛搅动了这个古老的山寨。

在这样的天气里,坐在装修得幽雅别致的木楼咖啡厅,捧一杯咖啡,听着舒缓的音乐,无数生活的影像便在胸中荡漾开来。让一种情怀陶醉自己,让知足与快乐拥抱自己,这是多么美妙的意境!

雨霁,微明,云雾渐渐消退,恍然间,似乎走过了长长的季节。站在观景台上,那明亮而意境高远的画卷尽收眼中。

山风吹来,轻盈而细腻,让人感到无限的惬意。不知是谁家来了客人,姑娘们正以别具韵味的龙脊壮族山歌来相迎,时而深情高亢,时而幽婉绵长,声音袅袅地萦绕在龙脊的上空。大概是主人打开了陈年的龙脊糯米水酒,一缕缕醇香从门户飘出,香满了整个山寨。

雨中龙脊,醉人的龙脊,让我不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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