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一天，面对一位来访职工，张玉林仍然是那几乎不变的程式：先是双目注视，嘴唇紧闭，两耳倾听；然后微微挺一下身体，带着手势说：“第一……第二……第三……”用词慎重、简洁、准确。这是他多年用感情和智慧替职工说话养成的习惯。

仅最近3年，他独自及参与办理的劳动争议协调案达150余宗、劳动仲裁或诉讼案件40余例，接待职工法律咨询和提供法律援助不计其数，人们亲切地称他“老张”。

说话的“本钱”

2003年，老张凭借深厚的理论功底和实践经验，在众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就任陕西省总工会公职律师。当时，强资本、弱劳动的局势明显，职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现象相当普遍。作为专门替职工说话的律师，他提醒自己“要有替职工说话的本钱”——“就是不仅要懂法律，还要懂得社会。”他说。

学习是增加“本钱”的最佳途径，尤其是对劳动法规、工会法规及理论的学习和研究。老张的案头、书柜，总是摆着这一领域最新出版的书籍，剪贴着最新的研究文章；电脑里保存着大量案例分析等。但他清楚，仅有知识是不够的，还应该有社会活动家的精神和视野。他刻意与高校、党政机关、媒体、研究机构保持交流，与社会各阶层广泛接触，他的朋友中有学者、官员、劳模、职工、农民工甚至老板。

这让老张获益匪浅。在接访、调查、调解、申诉中，他总能从纷乱复杂的信息中抽离出事实和主干，给予准确、严密的法理分析，并结合实际情况找出最佳解决思路。并且，老张每年都能抓住苗头问题，发出几十次法律指导函，对全省各级工会将矛盾消灭在萌芽状态提供专业参考。

毅力之源

从事公职律师8年，老张替职工讨回公道数不胜数。但在“强资本、弱劳动”的背景下，权益受侵害的职工很难与企业、老板平等抗争，比如见不到老板、取证难、矛盾关系过于复杂等等，往往使维权过程漫长、曲折，将职工和公职律师拖得筋疲力尽。“实际上，如果没有对弱势职工的感情和源于此的强烈正义感，多数案子都坚持不下来。”老张说。

有一次，某企业职工小姚在外派培训乘本单位车辆返回工地途中，发生车祸致残，单位拒绝认定工伤，引发多年的系列诉讼。老张接案后，不辞劳苦四处奔波，调查取证，从工伤认定、伤残鉴定到劳动仲裁，再经法院一审、二审，直到执行程序完毕，耗时多年，几度陷入绝望，甚至连小姚自己都打算放弃。

但每当老张看到小姚的艰难和企业的蛮横无情，一股“帮不出结果誓不罢休”的牛劲就上来了。这起案子仅代理文书他就写了10万字。一次次艰辛的努力使案件峰回路转，小姚最终拿到了伤残抚恤待遇。

其实，老张年岁已高，曾因过度劳累引发脑血管疾病。但只要是为正当权益受到强权侵害的职工讨说法，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严寒酷暑，跑路争吵，多大的辛苦和麻烦都不推辞。

平时，老张对上访职工的负责和耐心，更是有口皆碑。在“窗口”上，从早到晚几乎不间断地接访说话、忙碌文案或跑腿办事，老张始终是他惯有的状态：以感情对人，以智慧对事。就是遇到认识偏颇者甚至要求不合理的人，也照样态度和蔼，以理服人。

“专注、耐心地倾听，本身就是一种安慰。”老张说：“哪怕事情办不了，也会让他离开时心情轻松些。”

法庭之外

不少人认为，维权就是打官司。可老张说，更多的维权是在法庭之外，以职工权益为本。

依法协商、主动协调、调解在先是解决劳动争议的第一选择，这是他的一个基本理念。“即便是非分明的案子，走完法律程序也耗费时日，对绝大多数本已处于受害弱势的职工而言，根本耗不起。”老张说：“因此，协调、调解作为最快捷、成本最低的解决之道，应该是首选之策。”

有一年，四川籍农民工小李来陕西打工时导致工伤，在待遇上与企业严重分歧。老张介入后提出调解，但小李坚持上法院，企业说奉陪。老张往返其间，对企业讲打官司耗时费事，还影响企业形象；又帮小李分析，长期在外地吃住打官司，得不偿失。在老张的协调下，双方不久达成和解，按法定标准结清了赔偿费。

近3年，诸如某工厂职工工伤待遇被克扣案、山东来陕农民工身体损害索赔案、某总装厂农民合同工遭工伤歧视等，多宗劳动维权事案，都是老张用协调与调解化解矛盾、维护职工权益，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激化矛盾，不造成企业与职工的对抗，维护社会的稳定，也是老张的基本理念。他说：“目的是避免职工赢了官司丢了工作及更多利益。”

当然，对于那些无法协商、调解和性质恶劣的案件，老张会坚决帮助职工走上法庭，即便耗时费力，也要抗争到底。

策略和智慧

在工会的维权案件中，大多数是通过协调、调解解决。但对办理的律师来说，能不能把利益诉求尖锐对立的双方拢到一起，并达成一个合法合理的共同目标，往往取决于律师的策略与智慧。

2007年12月，川籍农民工杨仁全到西安打工第15天，从架板坠落致高位截瘫，建筑公司在花费20万元医疗费后，拒绝继续支付。杨仁全病困交加，急需手术。

老张介入后，首先情理并用地说服企业续药救人。4天后僵局打破，企业送去“最后的5000元”。接着，老张商请杨仁全老家和工会一起维权，但在谈判争得企业再续5000元后，僵局再现。

老张及时转变思路，通过地方工会商请地方政府向企业施压。老张居中反复斡旋，最终在2008年2月3日，促成双方以26.8万元赔偿了结。

实际上，没有哪个维权案件能轻轻松松地解决，在说服利益对立的双方、特别是说服强势的企业时，不讲策略、没有智慧简直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