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生命的意义，这是哲学家的事情，作为普通人，我们只需善待生命，给生命一个自在自由的空间，而不是附加过多负累，比如，过多地计较人生的成功与失败，过多地以是非得失、名誉地位衡量生命价值。

这是享受生命、快乐生活的“不二法门”。

维摩诘与文殊菩萨讨论“不二法门”，文殊说了一堆，而维摩诘终是不语，素有“维摩一默、如雷灌顶”之说。

禅宗的不二法门，是那种超越理性思维的境界：道理明于心中，只需踽踽前行。人生亦如这则公案——好好活着就是对现实的最大贡献，就是对未来最有力的保障。

帕累托说：“大部分的人类行动是源于感性冲动，而不是逻辑推理。”不过，人类总是在理性与感性的冲突间无所适从，很难成得了“佛”。

佛这个字本身就是“弗人”，有“不是人”的意思。四祖道信所称佛境为“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做诸善，不做诸恶”，心里一片光明，自由且自在。可惜我们是人不是佛，尽管我们一再被励志而懂得了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的道理，但仍然不可避免的是：总有一些世俗的负累或羁绊在放大着人生所遭遇的不公、不幸或不足。

我们因此并不能好好地活着，在牢骚或郁闷中无聊着。

人之一生，最难以保持的就是一以贯之的平和心态，或者无论顺境、逆境皆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总是淡定、自信、从容地行走。

龚晓跃先生有一段关于“通向未来的路”的表述，他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对怯懦的人保有宽容，不行骗，也不委身于骗局，不作恶，并对恶行有所警惕。……做力所能及的事，过内心自由的日子。”

我们从来不能确切地知道未来会怎样，但“通向未来的路”，是由大多数平实而善良、朴拙而淡定的人铺就。但尽凡心，别无胜解。平实一点才能过上内心自由的日子。这没有什么不值得自豪的。而所谓“内心自由”，也是需要我们保持一份生命尊严，超越是非功利，有时候，即使卑贱劳碌，也要硬着头皮，绝对“不抛弃、不放弃”。

内心自由，坦然面对所谓挫折、困顿或无处不在的是非、恩怨，会使人少许多怨愤——抱怨不能令生活更美好，或许还会让事情更糟糕，愤怒也并不能给人真正的力量，唯有耐心地、冷静地一步一步往前走，才能触摸“有质量的生命”。

毛浓曦先生采写的西安“优秀工会组织员”王彦平的经历，其实是无数普通人的人生事业之常态，艰苦、琐碎、繁杂、委屈和卑微，容易让人放弃和难以找到方向感（详见下文）。

但王彦平不论处境如何，始终有硬朗的骨气在，他让我们“醍醐灌顶”的，其实就是关于“活着”的道理：一种对生命忠诚地“活着”的姿态——回来的路上，王彦平无比沮丧。他想起了在沙漠中顽强生长的胡杨林，想起了不畏千难万险洄游的三文鱼，又给自己打气：“他只要以后建会，就算是给我道歉。”

故事虽然也有些“功夫不负有心人”的俗义，但个中滋味，却更像“茶道”：有些清苦，但苦尽甘来。而这正是台湾茶人林清玄先生描述的境界：“人生需要准备的，不是昂贵的茶，而是喝茶的心情。这样，生命的茶才能越陈越醇，越泡越香。”

前些日子，我与毛浓曦先生谈及武夷岩茶之“岩韵”。

岩韵之本质是后发制人，落脚在“岩骨”。有人说：“岩与骨组合一起，让人首先联想到硬，但这种硬，不是像钢铁一样沉重，是一种有弹性、有活力、有变化的硬，体现的是一种峻烈、厚实、持久而又富于层次变化的茶味。”

人要活到有“骨”的境界，真须一生锤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