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究竟是善还是恶？每当看到这个世界的善人善行和恶人恶事，都永远忍不住这样追问。但常常想到头疼也不得结果。

如果说人性本恶，那支撑起人类绵延进步的无尽无量的善良何以解释？就是在道德衰微的今天，每个人的身边，又何曾片刻缺失善心善行？而不辞艰辛助人为乐的大善也并非很难看到。譬如怀着“一颗慈母心”，用“闲不住的两条腿”为社区失业者找工作的孙英大妈（事迹见下文）。

如果说人性本善，那又如何面对历史上屡见不鲜的浩劫、罪恶？就是在人类文明普遍发展到“以人为本”的今天，每个人的身边，那些为了一己之私，小到破坏社会公德、大到伤天害理的人和事，谁敢说“有所减少”？

动物无所谓善恶，这是人独有的问题，所以善恶被视为人有别于动物的人性，这没有问题。麻烦的是，善与恶的截然对立让人不得不去试图辨别，人性究竟靠近哪一头？《论语》谈善与恶的地方不少，但是人性究竟是什么，孔子居然回避，不知道问题的难度是否也超出了孔子的智慧？《孟子·告子上》明确表态“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只是以水往低处流来比喻人性善，越发让人疑惑，水的确是没有往高处流的，但人都不干坏事吗？《三字经》的“人之初，性本善”把恶从人性中剔除——人性本善，恶只是后天熏染导致的一个结果。可是我们去看婴幼儿，为了得到所好，会以最激烈的情绪反抗甚至“诉诸武力”。现代有学者提出“人性向善”，并解释说，人性是一种指向善的趋向，是等待被实现的潜能。

无论主张人性倾向于善，还是倾向于恶，以及人性无所谓善恶，都面临着善恶皆出于人、同一个人时有善恶的变化、甚至前念后念善恶瞬息更替的困境。不过这并不妨碍现实做出选择。现代的社会治理越来越相信制度而不是人，这毋宁说是选择了“人性本恶”。人们常说的一句话“人性是复杂的”，潜台词也是“人性本恶”。

事实上，“人性本恶”更容易自圆其说，如果把恶的本质定义为利己的话。如此，则婴幼儿的利己是出于本能，而恶人恶行是本能的放纵。

那么，“性本恶”的人为什么会行善呢？因为人类在实践中发现，行善是实现最终利己的最佳选择，即“利他性利己”。就是说，如果都抱定自己的本性不愿做丝毫退步的话，那么人与人之间只能你死我活或者孤立无援，这样的关系对每个人都风险太大。因此大家各退一步，求得共赢。比如施舍，是因为潜意识里有这样一本账：如果今天我不付出，哪天我成了他，也不会有人帮助我。

承认“人性本恶”，等于说“人天生有罪”，出于自我救赎，大爱至善之人的善行是没有计算的。这又解释了纯粹、无私的善。

人生是场算术，这不免令人尴尬，可是对于“人性本恶”的自圆其说非常有效。这套逻辑，换成“人性本善”就说不通。

从“人性本恶”出发，将人生当作一场算术来劝导弃恶向善，也相当实在：为恶是做人生的减法，为善是做人生的加法。何以言之？为恶也许会有一时私欲得逞的快意、满足乃至享受，但必须付出心理的不适、甚至惶惶不可终日的代价，更何况，为恶导致人际关系的紧张，失道寡助，人生的路必然越走越窄，损失的是根本和长远利益；相反，为善合乎人类的道德要求，它带来的快乐、心安是无条件的，更重要的是，为善使人际关系不断改善，得道多助，人生的路必然越走越宽。

谚语云：“行善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但日有所增；行恶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消，但日有所损。”是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