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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06月25日 星期一

【言论】“某某时代远去”之惑

龚明俊
《工人日报》(2010年06月25日 005版)

有些不忍心写下“某某时代远去”这几个字,因为它们总是与名人或大师之去关联在一起。

如6月13日,被誉为“漫画界的国宝”的华君武离我们而去,有媒体以“漫画讽刺年代远去”为题撰文悼念;2009年,季羡林逝世,有媒体称,季羡林的逝世“代表一个时代的远去”;再往前推,2006年马季逝世,有媒体发表题为《相声大师时代终结》的文章,称“中国,相声大师时代已终结”。其情似真,但其理却伪。

纪念大师级人物,包含悲痛情感,并高度评价其艺术成就,合情合理。但所谓的“高度”是有限度的,并非远离客观事实、违背常规情理的过度赞誉。文化名人或文化大师,作为有深厚感情的亲人、朋友或学生,说出“某某时代远去”,尚可以理解;而具备公信力的媒体,除了情感表达到位,还需要做出理智的判断,否则就有违基本的行业或职业操守。

倘若大师在天有灵,看到这样的报道,肯定会目瞪口呆,甚至怒目相向。因为,你说某大师能左右一门艺术,表面上是对大师成就的高度评价,实质上是对大师事业生命力的变相否定。这些逝去的大师之所以热爱这一门艺术,是因为他们深信这门艺术的如同日月永久生辉,其天地一定无比广阔,“此中有真意”,人才必辈出。而你却说这行当不会再有大师,不会再有高峰,不会再有辉煌,这不是低估了大师的一生智慧和智商吗?倘若大师在世,肯定要痛斥这些无聊的言论:这不是大师谦虚,而是如果真是大师,尊重事实是最重要的品质。

季羡林先生生前连对“国学大师”、“国宝”等称号都拒之千里,他还能自认为可以担“一个时代”吗?事实上,一门艺术的兴衰,固然跟某位大师有关系,但艺术变化或历史发展,内在规律最终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当今社会的发展速度令人惊叹,特别是技术进步对艺术的冲击,涉及到诸多传统艺术品类。就连电视、电影这等本来就很大众化的艺术载体,也受到了互联网的冲击,何况诸多传统艺术或学术。

其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式的大师,只是一个传说。一位大师级人物能让一门艺术或学科达到前无古人的程度,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再出现站在这位世人肩上的第二位大师、第三位大师。无论哪一门艺术或学科,“终极大师”应当都不会出现,除非地球毁灭,人类不再。

恩格斯在《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中评价马克思道:“这个人的逝世,对于欧美战斗着的无产阶级,对于历史科学,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这位巨人逝世以后所形成的空白,不久就会使人感觉到。”这评价不可谓不高,但读不出来“某某时代远去”之意,倒有盼望新的继承者与开拓者之意。

马季常对弟子说,“在做人方面,一定要摒弃一些旧的东西,有文化一些,别让外界笑话我们没文化。”窃以为,在悼念逝者之时,我们的情感会浓得化不开,但我们至少可以不说过头话,不失最基本的常理,这就不会显得有些“没文化”了。唯其不盲目夸大,情真情深而求真,才是对逝去大师的真正尊重,才是对大师一生呕心沥血的事业的肯定。

但愿“某某时代远去”早日“远去”,以真诚对死者,给生者以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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