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魅
我们每天都在走路,走着生活的路。但你是否知道,季节也在行走,用它特有的步伐,从春天一路走来,如今裹挟着北风呼啸而至。
在所有的季节里,我说不清更喜欢哪个季节,就像孩子多了不能确定更喜欢哪个一样,他们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性情,但都是自己的骨肉。
杨柳风轻、莺啼燕语的春,少了几分深沉;绿肥红瘦、热烈奔放的夏,减了几分恬静;天高云淡、慷慨饱满的秋,自然没有了“倚门回首”的羞涩;含英咀华、孤傲苍劲的冬,便褪去了所有的羁绊,将一切浪漫悄然收藏。
在我看来,冬是富足的,仿如季节的火淬炼出的岁月的舍利子,它将刚毅、沉稳、洒脱、智慧乃至空灵等浓缩起来,通过那清清的河道、裸露的山脊、挺拔的青松、傲雪的红梅表露出来,没有谁能够阻挡它的成熟和历练。
初冬的瞳仁里,依然保留着秋日的烂漫,南飞的雁宇还未飞出眼际,秋虫的浅鸣还在耳边回旋,那曾经艳丽过的植物还没有完全褪去身上的衣衫,使人依稀可以忆起它们青春时的嫣红。
当西伯利亚的季风啸鸣着折弯了树盖,当拇指粗细的冰凌炫耀在屋檐,当异乡的游子接到来自远方的母亲或妻子的叮咛,严酷的隆冬就算是铺天盖地地报到了。
我特别留恋那条穿越龙门两山的伊河,冬天来临,她便小鸟依人般依偎在龙门山脚,那份清冽似乎能注入心间将你同化,涤荡你心灵角落里的尘埃。或者在最冷的时候,用薄薄的冰儿护住玉体,婉拒了冰面上鸟儿的歌声,却让流水在冰下继续浅吟低唱。
冬日的阳光绝对铺不出满地金黄,但它却是温情的。它会在晴朗的正午,将那些悠闲的老人请到房前或屋后,还会将那一树树高挑的枝丫轻描淡写地素描于地上。
冬日的夜好比一条长长的找不到出口的巷子,给了我们足够休憩与思考的借口。像我,此刻,坐在电脑前,让飞扬的思绪指挥着十指在键盘上跳跃,一边和妻子谈着单位的琐事,说着那乡下的老母亲是不是也正在火炉旁牵挂着自己的儿子,那对明天的怀想一点点地在温暖的房间里酝酿。
一夜雪花舞,万树梨花开!有一天早晨,你睁开慵懒的双眼,透过结满缤纷窗花的玻璃向外瞥上一眼,忽然发现外面变成了洁白的世界,你会如何地欣喜?打开阳台上的窗子去呼吸?还是冲出屋外去拥抱?那“淡着衣衫素着魂”的姿色,招引着历代文人墨客妙手推开经典之门:唐朝白居易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南宋韩元吉道:“莫将带雨梨花认,且作临风柳絮看。”其同代词人卢梅坡也吟咏:“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香。”此时此刻,如能有幸观赏到一树红梅在雪中绽放,那感觉就仿佛一首穿越时空的圣歌,使我们的灵魂忽然间得到净化,深沉的冬天完全地灵动起来。
我们的生活就如这季节的变换一样,如果说一直都喜欢着春天,那么,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伺机待发的冬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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