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中华达人》:民间艺术的生路?

漫画/赵春青
自家的木凳,自制的琴弦,在几件简单乐器的伴奏下,带着几许苍凉的老腔竟产生出雄浑豪迈、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让人一时恍惚身之所在。很难想象,这是一群完全没有受过乐理训练的农民。
“那是一种八百里秦川喊冒了烟的豪迈。”评委司马南说。
“听不懂唱了些什么,但可以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气场。”观众说。
陕西华阴老腔、山西绛州鼓乐、山东阳信哈拉虎……就在多家卫星频道还在纠结于“超女”、“型秀”、“记歌词”等冷饭重炒之际,山东卫视全新娱乐电视节目《中华达人》已经高悬总额100万元的“中国优秀民间文艺专项扶植基金”,打出“中华民间文艺秀”的大旗,把口耳相传了千余年、土得掉渣却又震撼人心的“非遗”文化请进了演播大厅。
搭乘流行文化的快车
被称为中国戏曲“活化石”的华阴老腔,鼎盛时期,一个村里几百口人,有十几个戏班,而如今,能演唱老腔皮影戏的不过十余人。在现在的班子里,年龄最大的72岁,最年轻的也已年近半百。
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后,北川约有12个品种的民间艺术已经彻底绝迹。同样被列入“非遗”名单的羌笛,目前也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面临着传承乏人的致命危机。
当花儿、呼麦、锅庄舞、皮影戏已经远离我们的生活,成为一个又一个概念化的名词;当作为民族文化中的一种重要形式,民间艺术就像珍稀动物一样,每分钟都在消亡;当被电影、电视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许多民间艺术所生存的文化土壤迅速流失;当很多身怀绝技的民间艺人,都在担心老祖宗的技艺在自己这一代失传,我们不禁要问:民间艺术怎么了?这是市场化的必然趋势吗?谁人能再掀起保护的潮流?
不上星,也没有赞助厂家和广告客户,2008年,一场“谁不说俺家乡好”山东地方文艺大赛,却给山东电视台带来了久违的成就感。面对琴书等几十种早已淡出公众视野,连专家专程采风都“采”不到的民间文艺汇聚一堂,很多老评委在现场泪流满面:没有一份执著的热情和坚持,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流传到今天?
开垦一块传统民间文艺移植市场的试验田,借助真人秀、平民娱乐的形式,给那些深藏于民间、在现代市场经济的冲击下日渐枯萎的传统艺术提供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让它们搭上流行文化的快车,《中华达人》第一个就把目光投向了老腔。
上世纪90年代初,如果说张艺谋的电影《活着》只是让人们知道了老腔的存在,那么话剧《白鹿原》则让观众对老腔有了面对面的了解。2006年,11位老腔艺人应北京人艺之邀参与演出,“黄土地上的摇滚”以撼人心魄的艺术魅力,征服了在座的观众。
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到“既闻其声也见其人”,老腔传承道路上的每一步都走得曲折而耐人寻味。
“纯学术类的活动可以传播文化,《中华达人》这种娱乐的方式也可以传播文化,而且更为广阔,更让人喜闻乐见。”首次出任娱乐节目评委的“百家讲坛”名师纪连海说。
“原汁原味”成为奢侈的事情
然而,当民间文艺登上电视荧屏,“原汁原味”就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来自山东唢呐村一家19口,原来吹得最上口的是《喜洋洋》,结果舞台上一人扣一顶毡帽,改吹周杰伦的《牛仔很忙》了;地道的绛州鼓乐应该是头扎毛巾、赤膊肥裤地在田间地头敲,为了上电视,小伙子们第一次被套上黑色紧身衣,在舞台忽明忽暗的镭射灯光映衬下,原生态的“土”早就变成了另类的“酷”。
“为了争取到更多的观众,特别是让年轻观众喜欢,所有这些乡土题材都用娱乐视角和现代科技‘包装’过了。”参与策划《中华达人》的北京鲁视领航传媒总经理助理付斌说,这是一种全新的尝试,更是一种无奈的妥协,“电视有优势也有劣势,由于电视节目的短暂性和空间的局限性,很多好东西原封不动搬上电视不行,必须有所取舍。”
2009年8月初,山东省阳信县流坡坞镇前菅村7位年龄加起来超过500岁的农民,第一次把有600年历史的民间艺术哈拉虎带进了《中华达人》北京的录影棚。清一色的老爷们儿,头戴鲜花、浓妆艳抹、敲锣打鼓、咿咿呀呀。作为山东省滨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连当地百姓都觉得这个表演难登大雅之堂,《中华达人》栏目组更是为它的过关捏了一把汗。
像哈拉虎这样的民间文艺,很明显地和当下的年轻人有了很深的“代沟”,反而一些耍宝类的“达人”被大家记住了。付斌记得,绛州鼓乐那期节目播出后,只有他们的团长在论坛上发了两个帖子,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100万元扶植基金,50万元终极大奖。选手表演可获得的鼓励基金多少,除了3位评审主导生杀大权,还直接跟现场表演时的观众给分挂钩。
观众参与度高了,可一切也都变得不可操控了。
是一直坚守民间文艺这块清冷的阵地,还是在收视率的进逼之下逐渐变身一档热闹的娱乐节目,《中华达人》的前途还不得而知。
让“非遗”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是否真的有一些民族文艺作品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土壤和价值?它们的归宿在哪里?是写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名单保护起来,还是送进博物馆供奉起来?进入21世纪以来,本来就已步履艰难的民间艺术越来越面临着这样一个两难选择。
在中国,每分钟都可能有一位老艺人、一门手艺或一首民歌消失,每秒钟都可能会有一幢老房子被拆掉。
迄今为止,国务院已先后公布了两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1028项,各地已公布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共4315项。中国的“非遗”保护在过去几年间经历了从冷到热的发展,但中国艺术研究院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保护中心主任田青仍然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前景是“希望与忧虑并存”,“只有全民的保护意识提高了,我们才不会让‘遗产’变成‘遗恨’”。
郭德刚的相声、赵本山的东北二人转,这些一度萧条的民间艺术因为电视、网络和春节晚会的传播而红遍全国;滑稽戏、杂技等在海外赢得了极高的声誉而使得国人更加关注。有了成功的经验,原本退居一隅自娱自乐的民间艺术纷纷开始考虑市场化的问题。
2005年,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在一片争议声中进入市场,却得到了年轻人的热捧,不仅救活一个剧院,也让昆曲这个剧种“起死回生”。4年后,自称“昆曲义工”的白先勇又把青春版《玉簪记》搬进北京大学百年纪念讲堂。此外,一项包括北大昆曲展演、经典昆曲鉴赏课程、青年昆曲人才培养、数字昆曲计划等在内的“北京大学昆曲传承计划”也随之启动。
有报道称,广东顺德菜市场有一位卖菜的阿姨,她叫卖的方式与众不同,用的是广州方言独有的“咸水歌”。在很多业内专家看来,对民间艺术的漠视,并不能单方面责怪年轻人忽视传统。民间艺术就应该是属于大众生活的,而很多时候,我们却习惯把民间艺术当成是一种“反映文化需求的摆设”。
据悉,《中华达人》节目之外,组委会及导演组还将对优秀节目进一步策划包装,经营开发中国地方小戏剧场,借鉴“百年皇家粮仓”昆曲表演的经验,让观赏中国古老地方小戏成为一种生活时尚和文化时尚。
在付斌看来,民间艺术的土壤在民间,民间艺术的根在民间,民间艺术的生命也在民间,要保护并将这些艺术传承下来,只能靠百姓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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