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国外买回来的衣服和玩具上，赫然印着“Made in China”，这样的例子早已多见。而在北京买衣服，却发现标牌上注明是“越南制造”，而非“中国制造”，类似的情形也正越来越多地出现。有关劳动密集型产业向成本更低的国家和地区转移的声音此起彼伏。

新年第一天，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正式全面启动，超过90%的货物进出口实行零关税。业内人士说，绝大多数东盟国家劳动力成本低于我国，其中，柬埔寨工人月薪在50美元左右，适合我们的纺织服装、家电、化工、机械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转移拓展。

劳动密集型产业对中国过去三十年的经济高速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一点无可否认。而产业升级进程中，中国的劳动力优势是否依然存在？随着刘易斯转折点到来、人口红利的结束，中国未来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趋势又将怎样？在1月14日举行的网易经济学家年会上，大多数专家的观点是：我国的劳动力优势依然存在，劳动密集型产业的生命力还会很强。

优势依然存在

“这个道理很简单。”谈及劳动密集型产业对中国经济的推动作用时，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所长蔡昉表示，中国人口总量大，而且处在特定的人口转变阶段，长期以来劳动力总供给量非常大。“改革开放以后，对劳动力巨大的需求以及庞大的劳动力供给结合起来，就形成了我们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大发展。”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目前我们在这方面的比较优势并未丧失。“过去几年，一方面我们的劳动力工资在上涨，另一方面我们的劳动生产率也在提高——基本是全世界提高最快的，把这两个因素结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指标的话，你会看到中国比起相当多的发展中国家仍然有在劳动密集型产业上的竞争力。”

蔡昉特别指出，所谓的产业升级应该是升级、转移、承接三个过程的统一。“中国不像其他的小国，我们完全可以向自己其他地区转移，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比较优势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可以延续。”

持有相同意见的还有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工业发展室主任赵英。“我们中西部仍然有许多低成本的劳动力，城乡之间的差距很大，有很大的产业转移空间。”

“产业转移不是单纯看劳动力成本，还要看装备和生产效果。”赵英说，我国这些年通过抓教育不仅造就了训练有素的劳动力大军，还造就了全球最大规模的低成本工程师大军，这是其他国家没有办法取代的。

“其次，生产地点的转移需要有生产链的配套，如果生产链不配套，单独转移生产环境没有什么意义。”他认为，中国有全球最发达的生产制造业的配套体系和生产集聚地。

“第三个最重要的因素是，中国已经由世界工厂变成世界消费中心。特别从这次金融危机以来，日本人提出亚洲的中产阶级带动全球经济复苏。作为一个拥有13亿逐渐富裕起来的人口的庞大市场，中国将变成世界消费品的集聚地，许多产业是为了在中国消费而只在中国市场进行生产。”他说，这是一个新变化，像日本的制造业大企业在上世纪90年代进入中国，到21世纪后进入的是企业两端——销售和研发部门，这些企业会长期在中国扎根、发展。

从上述角度看，中国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优势还是会长期保持。

大有潜力可挖

“改革开放30年，劳动密集型产业对整个中国经济的增长和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贡献应该在90%以上，其重要性怎么说也不过分。”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郑风田认为，与欧美、印度、越南相比，未来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依然是我国最重要也是有很大潜力可挖的产业，不要过分地贬低劳动密集型产业。

“我们调查许多的中小企业，他们也想升级，怎么升呢？产品质量不错，但只是代工，这就可以通过品牌知识培训，自己做专卖店，自己做品牌，这样价格可以慢慢提上来。”郑风田说，“产业升级不能让别人升，而是政府通过各式各样的培训和辅导，让我们的企业家掌握升级的技巧。”

“中小企业升级还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大学生的就业问题。”他说，现在我们是制造业大国，而大学生在学校接受的是服务型教育，如果我们中小企业有很大的升级需求，比如需要品牌营销的知识和人才，我们大学生就有许多的就业机会。

赵英也表示，我们的劳动力密集的制造业其形态和运营方式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如浙江做玩具的，他们的劳动力是密集的，但是企业家很聪明，投资把玩具拍成动漫，他把制造业与第三产业的文化创意产业结合起来了，有了品牌以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秘书长唐钧也认为，我们的劳动力还是要想方设法往服务业方面去转移。“不要一讲劳动密集型产业就是制造业，服务业这方面中国开发得还很不够。”

“将来在社会这块，我们有许多的需求。”他说，比如我们现在有1.6亿老人，而且还在以每年800万人的速度增长，到2033年前后，每3个人里面就有1个是60岁以上的老人。“所以怎么做好这个领域的服务，前景非常广阔。”

还比如，最近海南要搞国际旅游岛，如果确实能够开发出来的话，它对GDP、对整个经济社会的贡献也会非常大。“所以，劳动密集型的服务业我们一定要更加重视起来。”唐钧说。

两个转折点

最近英国的经济学者预测，到2015年或2020年中国的人口红利就没有了。中国“未富先老”的状况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对此，蔡昉表示，我们之所以说劳动密集型产业对中国经济增长是至关重要的，原因在于我们是二元经济结构，有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只有吸纳这些劳动力，他们的收入才能提高，整个国家也才能有较高的经济增长。

“在一定的发展阶段，经济高速增长对劳动力有大量的需求，吸纳到一定程度以后，这时候劳动力并没有短缺，但像过去‘要多少劳动力有多少劳动力，不要涨工资’的模式可能会发生变化，还有劳动力供给，但是必须提高工资，这就开始新的发展阶段了。”

“就是说，劳动力逐渐不再是无限供给了，我们把这个阶段叫刘易斯转折点。我个人认为它已经开始，但是什么时候结束，我认为有许多年。”

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是利用人口红利加快经济发展的一个具体体现，蔡昉指出，人口红利也面临转折点。“预计在2013年劳动人口抚养比就不再下降了，停止以后会迅速地上升，也就是说我们出现人口老化，劳动人口占的比重逐渐减少，甚至2015年以后劳动人口的绝对数量也会减少，这时候我们不再有人口红利可以利用了。”

“刘易斯转折点也好，人口红利的转折点也好，都不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优势结束的时间，我看至少要到2020年。”他说，即使劳动人口总量在下降，但是总规模还是庞大的，还有许多没有充分利用起来的劳动力，因此2020年之前我们不会遇到绝对意义的劳动力短缺问题。

“除此之外，养老保障制度、国内消费的启动以及教育水平、培训水平的提高都可以把现有的经济潜力以及劳动力的质量进一步提升，因此足以支撑我们继续在劳动密集型产业上保持竞争优势。”蔡昉说。

更重要的是，正如赵英所说，“我们要推动中国劳动密集型产业自身的形态和运作方式变化，如果考虑这些问题，恐怕中国劳动密集型产业的生命力还会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