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夜，时针指向4点。

兰州下沟一间普通的民房里，“叮铃铃！叮铃铃！”铃声仅仅响了两下，环卫工李秀儿就机械性地从棉被下面弹起来，伸手抓住了闹钟，按下了静音键。醒是醒了，但人坐在床上仍不免打晃，眼睛困得实在睁不开……抱着冰凉的闹钟挣扎了几分钟，李秀儿便硬挺着出门了。门外，是零下十几摄氏度的空旷大街。

23年里，李秀儿的清晨都是这样开始的。大约在同一时刻，在兰州城关区，1546名清扫保洁工都像李秀儿一样离开了温暖的床铺，走向大街、马路上的工作岗位。

不到5点钟，李秀儿所在的清扫保洁小组的17名环卫工全都来到兰州城关区政府的门前，组长赵淑桂轻轻叩打区政府紧锁的铁门。

值班室里的郭师傅听到敲门声瞟了一眼窗外，就起身出来开门。相互没有寒暄，却早有默契。大门打开，郭师傅静等着她们从地下车库的角落里取走工具，然后再把大门锁上。郭师傅说他看了8年的大门，每天都是如此。

工具是每人一把长扫帚，分工早有约定，大家便分头走向自己负责的街巷，开始工作。制服上有银色发光的横条，在空旷的城市街头、橘黄色的路灯下，移动的银光在简单、重复的动作中行进，每前进一步就挥扫出一缕清洁。一下接着一下，一个纸片、一个烟头也不会在黑夜里藏身，干净的路面在向前延伸。

在清扫保洁队，这个时候的工作被称为“大扫”，是一天里最为重要的工作。

兰州的冬季干燥少雪，工作过的地方难免会有灰尘扬起。环卫工说，她们可以闻出尘土的味道，夏天的和冬天的就不一样。

8点30分是兰州的上班时间，当人们陆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武都路清扫保洁组的8名工人挤在车库的一个角落里休息。这里没有暖气，没有热水，车库的铁门边角上结着厚厚的冰块。她们过一会儿还要去做“大扫”后的保洁工作，一直到下午1点，然后其他9个人再来接班，保洁到晚上9点。

经历了早起后的劳累，环卫工们确实需要休息。但是，冬天的清晨又最难忍受这一个来小时的“休息”！因为天冷，环卫工刘桂兰在工作服下套了两件棉衣。干活的时候身上很暖和，内衣浸上了薄薄一层汗，这时歇下来，就冰凉逼人。

大家提来一壶开水，有人开始早餐。在一个纸箱里，刘桂兰拿出自己的饭盒，里面有两个干馍、一个苹果、一个鸡蛋。早餐只吃一个馍，馍冻得干硬，刘桂兰使劲把它掰成小块放在饭盒里，滚烫的开水倒进去，很快就只剩一点温乎气。

兰州有闻名全国的牛肉拉面，经济实惠。但对月收入只有800元的环卫工人来说，3元一碗的面有点奢侈。她们大多只能偶而尝尝，开水泡馍是她们的基本餐。

保洁的工作在8点半钟开始，除了扫帚之外，大家手里多了两样工具，长杆的垃圾箱和装在塑料袋里的抹布。与“大扫”不同，保洁时要把街道上的纸片、烟头等垃圾扫进随手拎着的长杆垃圾箱里。每人都有自己负责的路段，一遍遍走过去再走回来，整整5个小时，他们都要行走在路上。

马路边有分类垃圾箱，经过这里的时候，环卫工就掏出塑料袋里的抹布，把垃圾箱从上到下擦一遍。因为天冷，环卫工戴着很厚的棉手套。赵淑桂嫌戴手套抓不紧，习惯性地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因潮湿而快冻住的抹布，把垃圾箱擦出泛着铁色的冷光，和写字楼的办公桌一样干净。

在街上走得急、干得快，有头发钻出帽子耷拉到额头上，刘桂兰有点不舒服，她停下脚脱下手套整理自己的头发。这时候，记者看见了她的手，粗壮的拇指和食指上贴着卷边的胶布，常年的清扫保洁工作在她手背上留下很清晰的褶皱。长长的扫帚杆头上，她常握的地方，有一片片黑色的油光，一看便知这是汗水侵染过的痕迹。

按照国家有关部门核定的工作量，兰州城关区内的清扫保洁至少需要2400名环卫工。由于人员少，工作量增大，每一位环卫工每天都要多干近1000平方米的路面。

“她们工作累、收入低，但很少听到大家的抱怨。”城关区环卫局道路清扫保洁队队长付戈说，在这里工作的每一天，自己都会被环卫工人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所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