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一种行走
这篇文章的标题太夺目了——“行走在‘世界屋脊’上”。你浮想的时空由此伸延铺展。
站在世界屋脊上。第一次,吴毅翻越了有形的唐古拉山,骑着摩托车,在青春飞扬的季节;第二次,吴毅攀爬无形的唐古拉山——中国铁路运输信息化管理研究,用了20多年。只是不停地算,只是不停地敲打键盘,只是机房中的一天又一天。漫漫20多年,这座无形的唐古拉山使他完成着一种行走。
兀然突发奇想——如果吴毅没有“成功”呢?如果他没有如今的“全国劳模”、“共和国铁路楷模”等10多项荣誉称号呢?那么,痴迷的始终只是数字、数字还是数字的吴毅,便活脱脱一个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
读《西西弗斯神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不同境况下会有不同的感悟。但相同的前提是,你不能不承认,西西弗斯不仅没有成功,且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从事的是一永无成效并永无休止的过程。
西西弗斯藐视神明被诸神惩罚——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石头由于自身重量又滚下山然后继续推上去、滚下来;推上去、滚下来。他清醒地选择了这种“无法成功”的劳动。在加缪眼里,“西西弗斯的幸福在他与巨石在一起的时候,而不在巨石停留在山顶的那一刹那间。”加缪特别讲道:“今天的工人终生都在劳动终日完成的都是同样的工作,他们与西西弗斯的命运一样。”他们与西西弗斯一样——“他比他搬动的巨石还要坚硬。”——在漫漫征途中完成着自我发现自我开掘自我成长。
西西弗斯无声的全部快乐就在于他清醒选择的命运属于他自己,藐视神明本身的快乐“使一切偶像哑然失声”。
吴毅宛如一个现代版的西西弗斯。一般讲,“取法乎上仅得其中”,他不仅行走而且选择行走在世界屋脊的征途上,标杆不可谓不高。所以,当“鲜花和掌声一起向他涌来时,他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荣誉,表情有点奇怪的诧然。”这里的某种断裂——那种外在荣誉之轻与内在生命之厚,并由此产生的对于外在物化的疏离感——令人动容。诚如加缪所说:“征服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快乐。”
说白了,当下的某种“成功”,是指人的自我价值必须被社会、被他人承认才得以实现,“成功”的权柄从某种意义上讲,掌握在别人手中。套句时尚的话,即人必须在社会与他人的眼光中“被成功”着。相比之下,那种不懈地完成着自我发现自我开掘自我成长的行走,无疑,行走的“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行走的快乐、充实与满足,唯有自心知,无须他人置喙。
至此,我似乎读懂了吴毅,那种赖以活得踏实自信的内在精神。
他活得很结实。
(吴毅的故事请看2010年1月5日本版报道《行走在“世界屋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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