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来写工人
记得去年6月16日《工人日报》曾刊登两篇文章,报道并点评了诗人安敏热心工人文学事业的感人事迹,以此提出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如今谁来写工人?那时我读罢文章,剪手伫立窗前,遥望远山,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上个世纪70年代初,我从农村招工到矿山,干过岩工,当过工宣队员进驻学校,从事过干事、秘书。然后,从科长、处长、总经理助理升至集团公司工会主席,同时兼任文联主席。说到文学爱好,在我们公司那个小圈子里,我也算半拉“写家”。起初编民歌,后来写散文、小小说。近几年尝试短篇、中篇,上过《十月》、《中国作家》和《北京文学》。前年五月间,开始创作工业题材长篇小说《命石》,整整耗费了一年的时间。稿子投给《十月》,不知命运几何,时常忐忑不安。
窗外,天空一派晴朗,明晃晃的阳光令人炫目。越过重重叠叠的山峦,我仿佛看到天盘山铜矿。那里有牛子儒、熊汉方、钱四丫,那里正在演绎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那里是我《命石》里的艺术世界……我有些飘飘然了,似乎有资本作答——如今我来写工人!
我所在的公司是国有特大联合企业,系国家主要产铜基地之一。下辖矿山有三座经过40多年的开采,资源刮得剩个锅底,迫于2003年实施政策性关闭破产。当时我作为分管领导,亲身经历了整个破产重组的过程,既和职工群众有过燧石火镰的心灵碰撞,也和他们共同经受了轰轰烈烈的磨练和考验。打那以后,牛子儒的身影总在眼前晃动,无论怎样撵,都撵不走。《命石》开篇之后,更是如此,他天天催我往下写。
恍惚之间,牛子儒向我走来,问我:皱着眉头想什么。我说,如今谁来写工人是个问题,然而,如今写工人写什么更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你来说说这个问题,如今写工人写什么?牛子儒顿了一下,反问我,你的《命石》写的什么?说完他转身走了,剩我一人独自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过去常说,在黑暗的旧社会,工人是劳工,是苦役,受压迫,受剥削,牛马不如……新中国成立后,一时间全国人民都称工人“老大哥”。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工人“老大哥”也面临一种“回归”。在这艰难而痛苦的“回归”过程中,他们定然有精神情感的失落和迷茫,有既得利益的放弃和割舍,有自谋营生的压力和苦闷……当然也免不了发几句牢骚,甚而吼几声骂娘。但是,这些一时的心理释放,与今天改革发展取得的巨大成果和稳定和谐的大好局面相比较,又算得了什么。
历史应当记住,中国改革开放30年,没有“主力军”的自觉回归,就不会有当今的辉煌和飞跃。若从文学角度来讲,工人“回归”的心理路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更加坎坷,更加漫长,由此伴随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必然使人性得到充分的展现。由此看来,“回归”当是一座文学富矿,它为作家提供了生动的矿石。若失去这样的时代脉动不写,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此,心突突地跳,真渴望《命石》有个好运气。它不仅关系到我个人的写作路子,而且影响到牛子儒这个群体的命运前程。《安敏:物欲欢宴的向隅者》结尾说得有道理:“工人不能落寞得太久,否则会失落自我。”
值得庆幸的是,《命石》沾了工业题材的光,受到《十月》的关注和偏爱。在编辑们的指导下,经过修改,很快得以全文发表。前些日子,《工人日报》又发表了杨占平撰写的评论:《自觉意识和勇于担当》,对《命石》创作给予较高的评价。这对于我来说,是极大的鼓励和鞭策。由此,我时常想,自己是工人中的一员,对工人自然最熟悉,最了解,最有感情。如果连我这样的工人文学爱好者,自己都不写自己,那还有什么理由指望别人来写我们这些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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